第4章

半小时后，我抵达公司。

一踏进办公室，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紧张，压抑，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好奇，有揣测，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期待。

他们在我目光扫过时，又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速低下头，假装忙碌。

窃窃私语声在我身后响起，又在我回头时瞬间噤声。

陆闻舟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他几乎是在我踏入公司的瞬间就冲了出来，脸色铁青，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他一见到我，立刻大步走上前，但已经顾不上任何寒暄，语气急促地说：“知意，你来了，快，跟我去会议室。”

他的步伐急促，眉头紧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份极度的焦躁和恐慌，毫不掩饰。

会议室里，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是袁成的脸。

他已经通过视频会议接入，画面中的他脸色阴沉，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随时准备掀桌子的样子。

陆闻舟坐在主位上，背脊僵硬。

而白若琳，则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小学生，弓着身子，低着头，站在会议桌的一角，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闪躲，不敢看任何人。

我一走进去，袁成就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凌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总，这就是你们公司的项目核心？这就是你们的管理水平？一个价值上亿的合同，在最终确认的前一天，核心负责人竟然会‘失联’？这对我们启明科技，是极大的不尊重，也是极度的不负责任！”

陆闻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强颜欢笑，试图解释：“袁总，您听我解释，这其中有点误会……”

但显然，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无法平息袁成的怒火。

陆闻舟的目光刀子一样射向白若琳，眼神中带着最后通牒式的警告，示意她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烂摊子。

白若琳被那眼神一刺，浑身一颤，颤抖着开口，依旧试图将责任引到我身上，做最后的挣扎。

“袁…袁总，陆总，这…这真的不怪我。姜总监她……她平时确实比较独立，性格也内向，可能…可能是她自己有什么个人原因，所以昨天…昨天我们没联系上她，聚餐也是……也是怕打扰她……”

她的话说得语无伦次，试图用“性格内向”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来撇清自己的关系。

真是可笑。

我甚至懒得看她，只是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袁成，然后，冷冷地开口打断了她。

“白经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她慌乱的谎言。

“昨天公司的庆功晚宴，我没有收到任何形式的通知，包括但不限于邮件、微信、或口头告知。请问，这是我‘个人原因’导致的吗？”

我的语调平淡，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白若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没有停，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出昨晚公司内部通知群的聊天记录。

我走到会议桌前，将手机递到陆闻舟面前。

“陆总，您可以看一下。这是白经理昨晚七点零五分在公司项目大群里发布的聚餐通知，她在通知里@了所有参会人员，一共三十七位。唯独，没有我。”

“另外，也没有任何单独的私信。”

屏幕上，那份热闹的通知下面，长长一串被@的蓝色名字里，唯独缺少了“姜知意”。

那片空白，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确凿的铁证。

是精心策划的、赤裸裸的排挤。

陆闻舟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他的脸色，从铁青，到涨红，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他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狠狠地摔在地上！

“白若琳！”

他的声音几乎震动了整个楼层，像是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你现在！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陆闻舟雷霆般的威压和我的铁证面前，白若琳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在墙边。

“我……我不是故意的……陆总……我……我可能是误操作……我忘记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妆也花了，狼狈不堪。

但这种时候，谎言已经变得苍白无力，眼泪更是廉价的表演。

屏幕那头的袁成，冷眼旁观了这出闹剧的全过程。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彻底的失望。

他冷哼一声，打断了白若琳的哭嚎。

“陆总，看来，贵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啊。嫉贤妒能，排挤功臣，这种乌烟瘴气的团队，我怎么敢把上亿的项目，交到你们手上？”

他话语中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撤资威胁。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陆闻舟急得满头大汗，嘴唇都在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焦头烂额，即将绝望之际。

我适时地开口了。

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专业，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我无关。

“袁总，陆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白经理的个人行为，确实给项目带来了不可估量的风险，也暴露了公司管理的漏洞。这一点，我深表遗憾。”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坚定有力，“项目的核心方案、技术细节以及所有的风险控制预案，我作为项目从始至终的唯一核心负责人，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所有的核心数据，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请求，立即开始向您汇报最终方案的细节和数据包的解锁流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消除您的所有顾虑。”

我没有再纠结于追责，而是巧妙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了项目本身。

我用我的专业，向他们所有人宣告——

这场危机，只有我能解决。

我，才是挽救这一个亿合同的唯一救命稻草。

陆闻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屏幕里的袁成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颤抖。

“对！对！袁总！知意说得对！请您再给我们一个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听一听知意的汇报！她一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依赖，以及一种全新的、名为“完全授权”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