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机再次像被电击般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闻舟”三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划开接听键。

我没有先开口，听筒里立刻传来陆闻舟焦躁到近乎崩溃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文件被胡乱翻动的哗啦声。

“姜知意！我的祖宗！你总算接电话了！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关机？！袁总那边已经炸了！一个亿的合同，就等你最后的签字确认，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因为急怒而有些劈叉，失去了平日里作为老板的沉稳。

我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语调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的疑惑。

“陆总，早上好。抱歉，我昨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请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的“无知”，像一瓢冷水，精准地浇在了他那锅滚油上。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片刻，他显然被我这种置身事外的冷静态度给噎住了。

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

“急事？！天大的急事！姜知意，你是不是没睡醒？！袁总凌晨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上午十点前，你再不出现，拿不出最终数据包，他就要单方面宣布撤资！你知道这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电话背景里传来一个女人唯唯诺诺、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白若琳。

陆闻舟立刻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他的怒火瞬间转移，声音几乎是在办公室里咆哮：

“白若琳！你给我滚过来！昨晚的聚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所有核心成员都通知到了吗？为什么姜知意会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

听筒里传来白若琳结结巴巴的狡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陆总，我…我以为…我以为姜总监她一向不爱这种热闹场合，所以就…就没强求她……想着她平时工作那么累，也早点回家休息……对不起，陆总，是我考虑不周……”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心虚，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真是拙劣的表演。

我冷笑一声，不等陆闻舟再发作，直接开口打断了白若琳这番令人作呕的“体贴”。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不带感情。

“白经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没强求，和没通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透过电波，直直刺向她。

“我作为这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连庆祝项目阶段性成功的聚餐通知都没有收到。白经理，你觉得，这合理吗？”

我的反问，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让电话那头的白若琳彻底哑口无言。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煞白的脸和无措的眼神。

陆闻舟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一边是袁成即将撤资的滔天怒火，一边是我这边平静却扎实的质问。

他焦头烂额。

电话里，他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那是一种夹杂着命令、安抚和乞求的复杂腔调。

“知意，知意你听我说，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项目要紧！你现在，立刻，马上来公司！袁总那边我们先想办法拖住他！”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然后，我淡淡地开口，抛出了我的第一个钩子。

“陆总，一个亿的项目，内部管理却如此草率和混乱。连最基本的信息传达都做不到，我很难保证，在后续更关键的执行阶段，不会再出类似的岔子。”

“况且，”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昨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对公司的管理体系和同事间的信任，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怀疑。我现在就算去了，恐怕也无济于事，我的工作情绪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

我清晰地向他传递了两个信息：一，管理有问题；二，我，不高兴了。

陆闻舟彻底急了，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甚至带上了哀求。

“知意，我的好知意！你先过来！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袁总那边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就认你！只有你能安抚他！拜托了，算我求你！”

一个身价过亿的老板，用上了“求”这个字。

我沉默了片刻，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感受那份煎熬。

然后，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被伤害后的疲惫，和不容拒绝的条件。

“我可以去公司。”

电话那头，我几乎能听到他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但是，”我话锋随之一转，“在我到公司之前，我需要先知道，昨天不通知我参加聚餐这个决定，究竟是谁做出的。以及，做出这个决定的背后，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考量。”

我把皮球，精准地踢回给了他。

先内部自查，把罪魁祸首揪出来，摆在我面前。

否则，免谈。

陆闻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说道：

“好！我查！我立刻就查！你先过来！求你了，袁总的电话一直打到我手机都快爆了！”

“我查清楚了给你回电话。”

说完，我没有给他任何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游戏规则，从现在开始，由我来定。

现在，是他们求我的时候了。

而我，姜知意，再也不会轻易地被任何人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