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远之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耐的愤怒。

“时夏，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遭旅客纷纷侧目。

“去国外研究所？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商量过？”

“商量？”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竟有些想笑。

“江远之，我们之间，还有商量的必要吗？”

“你单方面决定为了陆染一次次推迟婚礼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

“你决定把她接进我们家，把我的笨笨送走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

“你决定带她出国治疗，甚至要我亲自去对她说我同意的时候，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一连串的反问，句句平静。

他脸色一点点变白，还想和我解释。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情况特殊，陆染她是为了我才……”

“她为了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要让我一直妥协呢？”

我叹了口气，望向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小丑。

“你沉浸在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里，想做大英雄是你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继续做你的大英雄吧，我不奉陪了。”

“不是的，乖乖，你听我说……”

他上前想抓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了。

“别再叫我乖乖。”

我看着他，眼神疏离。

“我们分手吧。”

他瞳孔猛缩，鬓角已经渗出了汗。

“江远之，你的承诺太廉价了。”

我看着登机口开始排起的长队，心硬如铁。

“你说等她站起来就结婚，可如果她永远站不起来呢？你是不是打算照顾她一辈子，让我永远无名无分地等下去？”

“我不会……真的，我保证！”

他急切地表态，竖起四根手指发誓。

“这次带她治疗，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回来娶你，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啊。”

又是这句话。

我听着，只觉得无比讽刺。

“你的心？”我轻轻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不要了。”

广播再次催促旅客登机。

我拉起身边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他一眼。

没有半分不舍，只剩解脱。

“时夏……别走！”

他彻底慌了，冲上来拦住我。

“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你啊，我不想分手！”

“你不能没有的，只是一个永远在原地等你的傻瓜。”

我迎上他的目光，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可惜，那个时夏已经死了。”

说完这些，我猛地推开了他。

推着行李，步伐坚定。

“时夏！”他在身后嘶吼，声音是满满的绝望，“求你……”

决绝地走向登机口，没有再回头。

身后传来他隐约的哭声。

他好像真的很舍不得我，真的很在乎我，真的很喜欢我似的。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飞机冲上云霄，冲破云层。

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我闭上了眼。

胸口为他燃烧的最后一点余烬，彻底熄灭了。

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便是新生。

新的环境，新的开始。

我注销了国内所有的联系方式，切断了与过去的一切纠葛。

江远之试图通过所有可能的途径找我，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加入教授的科研组，重新开始投入工作。

教授派师兄秦弋带我，我们相处得不错。

很快我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笨笨也被带了过来。

它适应能力很强，蔫了几天之后，又恢复开朗，每天在公寓的小花园里撒欢。

日子平静充实，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只是偶尔，我会在深夜对着月亮，想起那个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心口会泛起细密的疼。

但也只是瞬间。

我知道，孩子如果出生，我还会和江远之继续纠缠下去。

没完没了。

长痛不如短痛。

我不要心软，我要做最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我越发努力工作。

每天都泡在实验室。

一年时间，我在核心期刊发表了数篇论文。

就连教授都夸我，前途不可限量。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实验，便接到了妍妍的视频。

出国之后，我们每周都会联系。

感情丝毫不减。

屏幕里，她欲言又止。

“夏夏，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一这么说，我的心里便有了预感。

“什么事？你直说吧。”

“夏夏……他，又来找我了。”

我不问也知道是谁。

“陆染的脊髓损伤是不可逆的，治疗了一年，专家说站起来的希望为零。江远之当初信誓旦旦要陪着陆染，直到她完全康复，可现在却已经不耐烦了。”

妍妍语气带着鄙视。

“听说他现在把陆染扔在疗养院，请了护工，自己跑去上班了。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跟他当初梦想的学术前沿，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安静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曾经那个为了陆染可以放弃一切，甚至说出“我的腿就是你的腿”的男人，最终还是被现实磨掉了耐心。

什么爱不爱的，最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他每天都在找你，快疯了。缠着我问你的下落……我怎么可能告诉他？”妍妍看着我，小心翼翼，“夏夏，你……还好吗？”

我笑了笑，满目的平静：“我很好啊。”

可我没想到，他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