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里十点，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笔记本，登录一个匿名邮箱。

里面静静躺着七封定时邮件，发送时间分别设置在明早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四点……

每封邮件都附带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surprise」。

我点击「编辑」，把第一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提前到凌晨两点。

然后合上电脑，去厨房煮了一包泡面，加两根香肠、一颗蛋。

蒸汽升腾，模糊了镜片，也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我吸溜着面条，想起十年前刚入职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

我抱着简历，站在公司楼下抬头望，玻璃幕墙刚好反射出自己青涩的脸。

吃完面，我洗好锅，刷牙，上床，定好闹钟。

凌晨两点，邮件将带着我心中的火焰，扑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而我，会在梦里微笑，等待天亮后他们的尖叫。

凌晨两点，邮件准时发出。

我设置了「群发+已读回执」，大手一挥，像撒出七张催命符。

第一封直奔媒体。

第二封钻进监管邮箱。

第三封抄送全体客户。

第四封飞向供应商。

第五封递给对头公司。

第六封发给全体员工。

第七封最致命——寄给董事会每位独董，标题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请君自阅」。

我躺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朝下。

窗外起风，把楼下烧烤摊的塑料棚吹得哗啦作响，响得人心乱如麻。

我闭眼数羊，羊却长出一张张人脸：周振、林娜、老于……数到第二百只，我终于睡着。

梦里，我回到公司年会，舞台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主持人高喊：「有请年度优秀员工——白阅！」

我抬腿往台上走，地毯却忽然塌陷，变成一张巨大的解除劳动合同，白底黑字，像无法挣脱的沼泽。

我越挣扎，字句越往嘴里钻，堵到窒息。

猛然惊醒，天色微亮，手机闹钟还没响，屏幕却不停闪烁——未接来电 37 个，微信 99+，红点叠成一片血海。

我坐起身，先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饮而尽，然后解锁手机。

第一个弹窗是微博推送：「某科技公司被曝财务黑幕，股价盘前暴跌 18%」。

配图正是我 PPT 里那张「200 万预算洗地」的截图，水印都没删。

我点开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七个字：「打工人复仇天花板」。

第二通电话是未知号码，我回拨，对面传来低沉男声：

「白先生，做空基金已建仓，收益按 30% 打你账户，首期 90 万，请查收。」

我「嗯」了一声挂断，打开银行 App，余额瞬间跳成七位数。

钱到手，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觉得胸口一空，仿佛有人用吸管把灵魂吸走半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