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表盘砸到地上，裂成了蛛网，玻璃渣溅到我鞋边，像撒了一地的眼泪。

我脑子“嗡”地一声。

走马灯一样，眼前全是我爸最后吐血的样子。

爸爸当时已经痛到发抖，却还笑着，把表塞给我：

“爸爸要不行了，就让它陪着暖暖，好不好？这样爸爸和暖暖的时间，永远都重叠。”

如今，时针停在一地玻璃渣里，真的再也走不动了。

我不顾玻璃割手，跪在地上慌乱地拢起碎片。

血珠从指尖渗出来，红得刺眼。

沈聿安突然打掉我的手，厉声呵斥：“你疯了！手怎么办？”

手表又一次掉下去，四分五裂。

我看着那些碎片，突然绝望地笑出声，为什么我不死在这一刻？

他一句结婚，像一根胡萝卜，把我这头蠢驴骗得团团转。

我每天都骗妈妈我过得很好，沈聿安很好，可是他骗我。

现在又查出癌症，连我爸给我唯一的念想，都被他砸烂了。

现在我看着那只坏的不能再坏的表，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突然觉得，我大概真的要死了。

玻璃渣嵌入掌心，手心手背全是血，泪也哗啦啦地流。

我抬起头，看着沈聿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聿安，我对不起我妈，但是我对得起你。你面试我去给你租最贵的西装，要见客户，为了充门面，我把我爸唯一的遗物送你，你要创业，我把我妈送我的首饰都卖了，拿出所有身家支持你。”

“你一句要娶我，我等了八年。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掏心掏肺地信了你八年！现在我都快死了，求求你让我有一天好活，行吗？”

沈聿安死死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烫：“你说什么胡话。”

“什么快死了，还演是吧，这又是哪一招？苦肉计？没用我告诉你……”

后面的话，我能没听清。

胃里翻江倒海，我疼地站也站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

再提不起一丝力气，我直直倒了下去。

五脏六腑紧紧搅成一团，意识消失前，我听见沈聿安失控地喊。

“姜暖！怎么回事……怎么吐这么多血……快！快叫救护车！”

我的包从肩上滑下来，诊断书掉在地上，被他慌乱地捡起。他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又不可置信地把纸扔在地上，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几秒钟后，他好像反应过来了，狠狠抱住我，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怪我，都怪我……”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是我瞎了眼，是我错了。”

救护车一路颠簸到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直往我鼻子里冲。

沈聿安指着司机鼻子，失控地大骂：“会不会开车！我老婆有胃病，病情加重了你们都给我滚蛋！”

然后拔高声音，朝着走廊里喊：“医生呢？怎么还不出来？我老婆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