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云阳脸色一僵，不耐烦道：

「周锦，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次旅游吗？至于拿离婚威胁我？」

「至于！」我咬紧嘴唇，固执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我这次会这么强硬，一时语塞。

倒是一旁的儿子楚成宇，先开口责备我：

「妈，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吗？你是没旅过游还是怎么了？」

「这么大把年纪了，为这么点小事闹脾气，也不嫌丢人！」

我转头看他：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们一起旅游是什么时候吗？」

他一愣，思索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你五岁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十年了。」我替他回答。

每年到国庆，楚云阳都会定一个全家旅行团。

但自从老公大哥去世，公婆和寡嫂搬到家里后，旅行团无一例外，再没有我的份。

最开始二十年，是要我留在家照顾出行不方便的公婆。

公婆去世后，又有年幼的年幼的孙子需要照顾。

今年好不容易孙子长大了，可以跟着一起去了，却还是没我的份。

所以我用自己这一年做绒花挣的钱，给自己报了个低价旅行团。

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在彻底遗忘前，去看看世界。

连这么微小的愿望，也被楚云阳给掐灭了。

理由竟是要我在家照顾嫂子苏晴的绿植。

「不就是个旅游吗？」楚成宇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至于这么计较吗？」

「你定那个廉价旅游团，又没有体验感还不安全，纯纯是浪费钱，我和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就不知道省一点吗？」

我的视线不自觉落到苏晴手上的翡翠镯子上。

那是昨天晚上楚成宇父子送给她的，说方便她出去旅游的时候拍照出片。

这个翡翠镯子的价值能抵得上十个旅行团。

注意到我的视线，楚成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楚云阳见状开口劝我，「这次，你先在家好好照顾嫂子的绿植，明年我们一定带你。」

我苦笑，「这样的大饼，你们父子已经给我画了三十年了。」

见哄不住我，楚云阳干脆不哄了。

「退都已经退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晴适时轻咳两声，柔柔弱弱地靠在车座上劝他。

「云阳，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弟妹好像真的不开心了，还是让她去吧，毕竟你们才是一家人……」

说到最后，她语气落寞，但屁股一直坐在座椅上，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

「嫂子，你别多想，她就是闹脾气。」楚云阳连忙安抚她，「你千万别这么说，你也是我们的家人。」

说完，他转头对我冷声道：

「你非要这么逼嫂子吗？她一个人本来就过得艰难，你怎么忍心？」

我看了看苏晴被翡翠镯子趁得白皙如雪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暗黄，还长着老年斑的手，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这些年，家里的家务活我一个人包了，连件衣服都没让苏晴洗过。

我每天洗碗擦地的时候，她在跟楚云阳谈诗词歌赋。

我在熬夜带孙子的时候，她在睡美容觉。

明明都是快六十的人，她看起来像四十岁，而我却像七十岁了。

日子过得艰难的，到底是谁？

「爸，别理她了，又犯病了。」楚成宇出声提醒，「咱们赶紧出发吧，等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楚云阳看了一眼我，再不犹豫，转身上了车。

他们五个刚好坐下一辆车，仿佛是真的一家人，而我才是那个外人。

连我平时掏心掏肺对待的儿媳妇儿白嫣也只是全程抱着孙子等着，一句话也不曾为我说过。

这一刻，我的心凉得彻底。

「要离婚随你便，别在这里闹脾气，影响我们的心情！」

楚云阳丢下一句话后，他们的车绝尘而去，留我一个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