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咖啡奇缘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刚到，江韫南就像被抽掉发条的玩偶，瘫在工位上长吁一口气。“焕新计划”的方案通过只是一步，后续的执行细节、供应商对接、成本核算……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来自“薇爷”的消息：“亲爱哒，下班否？你续命的冰美式和本店的今日特供抹茶千层已备好，速来觐见！”

江韫南忍不住笑了，回复：“扶朕起来，朕还能走！十分钟后到。”

她收拾好东西，跟还在加班的小杨和Tina打了声招呼，脚步虚浮地走向电梯。穿过马路，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薇咖啡”温暖的木质招牌就在眼前。

推开叮咚作响的门铃，咖啡和烘焙点心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店里装修是复古工业混搭北欧简约风，处处可见店主的巧思。吧台后，一个穿着帆布围裙、短发挑染了几缕粉色的女孩正利落地打着奶泡，正是林薇。

“哟，江大设计师驾到，看起来气色……呃，像是被设计师生涯吸干了精气神？”林薇放下拉花缸，叉腰看着她笑。

“别提了，”江韫南把自己扔进吧台前的高脚椅里，下巴搁在冰凉台面上，“感觉身体被掏空……快，冰美式，加浓度！”

林薇麻利地递过早已准备好的咖啡，又推过去一小碟精致的抹茶千层：“说说，是哪个不长眼的又给我们南南气受了？是那个眼镜片比啤酒瓶底还厚的女魔头组长？”

江韫南灌下半杯冰咖啡，长长哈了口气，这才活过来似的，开始倒苦水：“苏曼姐其实还好，就是严格，对事不对人。就是那个项目……唉，让我改造积压库存，一堆破事，预算还低得可怜……”

她巴拉巴拉地把这两天遇到的琐碎麻烦和压力都吐槽了一遍，说到激动处还比手画脚。

林薇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时不时插嘴：“啧啧，真不是人干的活”、“这听起来有点欺负新人啊”、“哎哟我们南南受委屈了”……

等江韫南说得差不多了，林薇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我掐指一算，你这职场厄运转折点快到了。”

“啊？什么转折点？集团要给我发奖金了？”江韫南眼睛一亮。

“非也非也，”林薇摇摇头，拿起新的咖啡杯和拉花缸，眼神狡黠，“是桃花劫……不对，是桃花运要来了！”

“切，”江韫南失望地趴回去，“还以为什么好消息呢。男人只会影响我画图的速度好吗？尤其是我们集团那位大Boss，冰山一样，靠近三米内都能被冻伤。”

“Boss？就你上次说那个帅得人神共愤但眼神能杀人的CEO？”林薇来了兴趣，“快展开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江韫南脑海里闪过会议室玻璃外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睛，摆摆手，“算了算了，高岭之花，我等凡人看看就好。你的桃花预警呢？在哪儿？”

林薇嘿嘿一笑，手腕翻飞，很快做好一杯拿铁，推到江韫南面前。奶泡上赫然拉着一颗精致的、正在冒红心的爱心图案。

“喏，本大师的占卜结果：优质桃花，已近在咫尺！注意你身边气质不凡、可能还带了点‘特殊记号’的男人！”林薇说得煞有介事。

江韫南看着那颗骚包的爱心，噗嗤笑出声：“还特殊记号……你怎么不说他可能脚踏七彩祥云而来？行了行了，林半仙，信你还不如信墨墨会帮我画图。”

说笑间，江韫南看着店里悠闲的氛围和几个正在享受咖啡的白领，忽然灵机一动。

“薇薇，你明天早上忙不忙？” “还行，早高峰后能喘口气。干嘛？” “我想订一批咖啡，明天上午送到公司，请设计部的同事喝。算是谢谢大家这几天……呃，虽然主要是看戏，但好歹也算同舟共济？”江韫南解释道，“顺便缓和下关系嘛。”

林薇打了个响指：“没问题！职场社交，姐帮你搞定！要多少？什么口味？包在我身上，绝对给你拉花拉出最高颜值！”

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当林薇和她店里的小伙计提着两大袋写着“薇咖啡”logo的纸袋出现在设计部门口时，果然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Eva的朋友林薇，”林薇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Eva请大家喝咖啡，感谢大家平时的照顾。”

“哇！谢谢Eva！” “太棒了！正好困了！” “是巷口那家很火的网红咖啡店诶！” “这拉花好漂亮！”

同事们纷纷围过来，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小杨积极地帮忙分发。连苏曼也从办公室出来，接过一杯美式，对江韫南点了点头：“破费了。”

江韫南笑着回应：“应该的，大家喜欢就好。”

她自己也拿了一杯拿铁，正准备回工位，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从走廊另一端的总裁办公室出来，似乎是准备去会议室，旁边还跟着两位高管。

是闻世尧。

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装，气质冷峻，步履生风。

江韫南心里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袋子里拿起最后一杯预留的、杯套上写着“黑咖啡无糖无奶”的咖啡，快步走了过去。

“闻总。”她在他面前两步远站定，微微提高了些声音。

闻世尧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旁边的两位高管也停下了，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江韫南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得体，将咖啡递过去：“早上好，闻总。我请同事们喝咖啡，顺便……也给您带了一杯。黑咖啡，无糖无奶。”

闻世尧似乎愣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又落在她递过来的咖啡上。走廊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几位路过的同事也悄悄放慢了脚步。

他身后的一位助理下意识地想上前代为接过。

但闻世尧却抬手示意不用。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杯咖啡，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江韫南的短暂轻触。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一丝凉意。

“谢谢。”他的声音低沉，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似乎比开会时少了几分冰冷。

“不客气。”江韫南保持着微笑。

就在他接过咖啡、两人距离拉近的刹那，一缕极淡的、冷冽而熟悉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入江韫南的鼻尖。

雪松混合着某种干净的矿物感……

这味道……

江韫南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这味道，和她前天晚上在小区里遇到的那个萨摩耶主人身上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地抬眼，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他已经移开目光，对旁边的两位高管微一颔首，继续迈步走向会议室，只留给她一个挺拔冷感的背影。

江韫南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那瞬间触碰的微凉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缕特殊的冷香，心里惊疑不定。

是巧合吗？只是类似的香水？还是……

“Eva姐？怎么了？”小杨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啊？没事。”江韫南迅速收敛心神，摇摇头，笑着走回工位，但心底的疑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一整天，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工作时总会下意识地留意总裁办公室的方向，但那扇门一直紧闭着。

下班回家，她照例先伺候墨墨大王吃饱喝足，然后被迫不及待的猫主子拽着出门夜巡。

夜晚的小区依旧宁静。江韫南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那阵熟悉的冷香和闻世尧淡漠的脸，有点心神不属。

突然，走在前面的墨墨又停下了脚步，这次却不是戒备，而是歪着脑袋，看着前方，发出疑惑的“喵？”声。

江韫南抬头看去，也是一愣。

只见前方路灯下，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萨摩耶正欢快地小跑着，这里闻闻，那里蹭蹭，嘴里依旧叼着那只黄色的橡皮鸭，却不见主人的身影。它脖子上的项圈还在，但牵引绳却不翼而飞。

“Snow？”江韫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只萨摩耶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它似乎认出了她，立刻咧开嘴，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尾巴疯狂摇动，叼着鸭子就欢脱地朝她跑了过来，发出高兴的呜呜声。

它跑到江韫南面前，热情地围着她打转，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她的腿，还把叼着的橡皮鸭往她手里塞，一副“快跟我玩”的架势。

墨墨被这庞然大物的热情吓得嗖一下躲到了江韫南身后，但似乎也没之前那么害怕了，只是警惕地探出个小脑袋观察。

“哎哎，Snow，慢点慢点。”江韫南被它蹭得差点没站稳，哭笑不得。她看了看它空荡荡的项圈，“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主人呢？”

Snow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那双纯净的黑眼睛巴巴地看着她，继续摇尾巴，又把鸭子往她脚下推。

江韫南弯腰捡起橡皮鸭，Snow立刻兴奋地跳了一下。她看着这家伙毫无危机感、傻乐呵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担心。这要是跑出小区或者遇到怕狗的人就麻烦了。

“你呀，是不是又自己把绳子弄脱了？”她轻轻拍了拍Snow的大脑瓜，然后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它项圈上的金属环，“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家主人。你知道家在哪吗？”

Snow似乎很享受她的抚摸，被她抓着项圈也不挣扎，反而温顺地跟着她走，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江韫南一手牵着（或者说抓着）兴奋的萨摩耶，一手抱着自家好奇心爆棚、试图去够狗尾巴的黑猫，艰难地朝着小区深处那几栋顶级平层方向走去。这组合引得偶尔路过的住户纷纷侧目。

还没走到那栋楼的入口岗亭，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从楼里跑了出来。

男人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神色是罕见的匆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正左右张望，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Snow！”他猛地看到了江韫南……以及她手里牵着的、正试图用口水给她洗手的自家蠢狗。

他立刻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Snow看到主人，立刻欢叫一声，挣脱江韫南的手（其实她也没用力抓），兴奋地扑向男人。

男人蹲下身，一把抱住狗狗，仔细检查了一下它的情况，似乎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带着严厉，低声斥责：“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牵引绳怎么断的？”

Snow似乎知道错了，耷拉着耳朵，呜呜地小声哼唧，用大头蹭着主人。

男人这才抬起头，看向江韫南，眼神里的急切还未完全褪去：“谢谢你，它没吓到你……和你的猫吧？”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黑猫上。

“没有没有，Snow很乖。”江韫南笑了笑，把橡皮鸭递还给男人，“它好像很喜欢这个。”

男人接过鸭子，塞进有些委屈的狗狗嘴里，站起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韫南脸上，这次似乎比上次在小区遇到时停留得稍久了一些。

夜晚安静，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帽檐下，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江韫南的心跳忽然有些快。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又一次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这一次，绝对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