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劳动监察和税务部门的人员在工作日准时到访。

他们表情严肃，在独立的会议室里要求查看近三年的考勤记录、工资发放明细和完税证明。

整个公司笼罩在一种低压氛围中。

键盘敲击声变得格外稀疏，连走动和接水的人都少了很多。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担忧，或窥探，或幸灾乐祸，在我办公室的玻璃墙上扫过。

刘远和他小团体的几个人，则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

他们比平时更加大声地讨论中午吃什么，言语间夹杂着身正不怕影子斜之类的风凉话，目光却不时瞟向会议室紧闭的门。

刘远甚至贴心地给调查人员端去了咖啡，俨然一副热心同事的模样。

我没有出面，全权委托人事和财务总监配合。

我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发来的加密压缩包，以及法务连夜审核通过的新版《员工手册》终稿。

表面上，我对调查不闻不问，照常主持例会，布置新季度任务，甚至批准了几个员工的调休申请，对刘远他们的挑衅视而不见。

这种沉默，被他们误读为退缩。

暗地里，证据链正以小时为单位迅速完善。

打卡记录清晰显示刘远近三个月迟到四十七次，其中超过半小时的达十五次，与他提交的加班调休记录大量冲突。

工作日志中他负责的项目，超过80%的核心任务提交时间集中在下午四点至六点，与他声称的高效上午工作模式完全不符。

还有一个录音：一位长期合作的、与我私交不错的客户王总，主动提供了一段电话录音。

刘远在录音里暗示：“王总，我们内部现在管理混乱，老板太年轻，只懂压榨，我实在担心后续服务跟不上啊……”

所有的证据都已就位，只等时机。

周五，下午四点。

距离官方调查结束已过去两天，公司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松懈的气氛开始弥漫，不少人已经关闭了工作界面，开始闲聊、刷手机，等待周末。

刘远的声音在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半坐在工位隔板上，对那几个跟班高谈阔论：

“所以说，跟年轻人斗，咱们有的是办法。举报信一发，上面一来人，你看她这几天多老实？屁都不敢放一个！”

“要我说，以后咱们就九点来，六点走，一分钟不多干，摸鱼摸到下班，看她能把我们怎么样？弹性工作制？她敢取消吗？取消了就是自己打脸！”

哄笑声响起，夹杂着几句“远哥牛逼”的奉承。

就在这时，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所有的谈笑声像被刀切断一样戛然而止。

整个办公区瞬间陷入寂静，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惊疑和不安。

我没有刘远，而是平静地走到办公区中央。

“最近，关于公司制度，大家讨论得很热烈。”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也感谢某些同事的积极贡献，让我们公司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一些人低下了头。

“为了彻底回应这些‘关切’，避免未来再产生任何类似的误解，”我顿了顿，感受到空气几乎凝固，“我决定，从下周一零点开始，正式废除弹性工作制。”

压抑的惊呼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被我接下来的话语死死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