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汤羹有毒，傻女破局

自那日独孤策在静心苑小憩后，府中的风向似乎悄悄变了。虽然婉清仍住在偏僻院落，但下人们的态度明显恭井了许多。忠伯每日都会来问安，送来的用度也丰盛了不少。

这日晌午，婉清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晃悠。这是独孤策前日命人新装的，她很是喜欢，整天缠着琉璃推她。

“高髙！再高髙！”婉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裙摆在风中飞扬。

琉璃小心地推着，嘴里叮嘱：“小姐抓紧了，当心摔着。”

赵嬷嬷从屋里出来，见状笑道：“慢些推，别吓着小姐。”说着将手里的针线活放在石桌上，“这天眼见着热了，得给小姐做几件夏衣。”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柳如梦带着丫鬟款款走来，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衣裙，显得格外娇俏。

“表嫂真是好兴致。”她笑吟吟地走近，目光在秋千上停留一瞬，“这秋千倒是别致，表哥对表嫂可真上心。”

婉清好像没听见，还在嚷着：“高高！再高高！”

柳如梦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掩去。她示意身后的丫鬟上前，那丫鬟手里端着个食盒。

“如梦亲手炖了冰糖燕窝，特地给表嫂送来。”柳如梦亲自打开食盒，端出一盏白玉盅，“表嫂尝尝？”

赵嬷嬷上前接过：“有劳表小姐费心。只是王妃刚用了点心，怕是吃不下……”

柳如梦笑道：“嬷嬷多虑了，不过是些汤水，不占地方的。”说着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婉清嘴边，“表嫂尝尝，可甜了。”

婉清好奇地凑近闻了闻，突然皱起鼻子：“怪味道！不要！”

柳如梦手一顿，语气依旧温柔：“怎么会呢？这可是上好的血燕，表哥平日也吃的。”

婉清却扭过头去，捂着鼻子：“臭臭！婉清不要！”

赵嬷嬷忙打圆场：“表小姐恕罪，王妃今日胃口不好，老奴先收着，晚些再……”

话未说完，柳如梦突然“哎呀”一声，手一滑，整盏燕窝都洒在了婉清裙子上。

“表嫂恕罪！”她慌忙拿出帕子擦拭，“如梦不是故意的……”

婉清看着裙上的污渍，小嘴一瘪就要哭。柳如梦连声道歉，眼神却瞟向一旁的丫鬟。那丫鬟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赵嬷嬷和琉璃忙着给婉清擦洗换衣，一时没留意。等收拾妥当，柳如梦已经告辞离去。

“这位表小姐，今日倒是殷勤得反常。”赵嬷嬷看着那盏剩下的燕窝，若有所思。

琉璃低声道：“嬷嬷觉得有问题？”

赵嬷嬷摇摇头：“说不准。总之小心为上。”

午后，婉照例要小睡片刻。赵嬷嬷和琉璃在外间做针线，轻声说着话。

“王爷这几日都没来，可是朝务繁忙？”琉璃缝着衣角，小声问。

赵嬷嬷叹口气：“朝中的事，哪是咱们能过问的。只要小姐平安就好。”

正说着，忽见一个小丫鬟端着汤盅进来：“嬷嬷，厨房送了莲子羹来。”

赵嬷嬷接过，顺口问：“今日怎么是你送来？小翠呢？”

那小丫鬟眼神闪烁：“小翠姐姐身子不适，让我代送一趟。”说着匆匆退下。

赵嬷嬷盯着那盅莲子羹，眉头微皱。琉璃见状，问道：“嬷嬷，怎么了？”

“说不上来，总觉得哪不对。”赵嬷嬷打开盖子，仔细看了看，“这羹的颜色似乎比平日深些……”

话音未落，婉清从里间跑出来，揉着眼睛：“嬷嬷，婉清醒了。”

看到桌上的莲子羹，她开心地拍手：“甜甜！婉清要喝！”

赵嬷嬷忙道：“小姐等等，让嬷嬷……”

话未说完，婉清已经端起汤盅。就在她要喝时，突然“咦”了一声，凑近闻了闻，小脸皱成一团：“这个也臭臭！不要喝！”

赵嬷嬷和琉璃对视一眼，都警觉起来。琉璃接过汤盅仔细察看，忽然低呼：“嬷嬷看，这盅沿有粉末！”

赵嬷嬷凑近一看，果然发现盅沿有些许白色粉末，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快去请太医！”赵嬷嬷脸色骤变，又拉住琉璃，“不，先别声张。你去悄悄请忠伯来。”

琉璃急忙去了。赵嬷嬷将汤盅拿到亮处细看，越看越心惊。那羹汤的颜色确实不对，还带着股极淡的怪味。

婉清似乎被吓到了，躲在赵嬷嬷身后，小声道：“婉清乖，没有喝臭臭……”

赵嬷嬷心疼地搂住她：“小姐不怕，嬷嬷在呢。”

忠伯很快赶来，听了经过，脸色凝重。他仔细查验了汤盅，沉声道：“嬷嬷做得对，此事不宜声张。老夫这就去查今日经手羹汤的人。”

他吩咐手下悄悄去查，又对赵嬷嬷道：“这羹汤我先带走，找个可靠的大夫查验。在这之前，王妃的饮食一定要格外小心。”

忠伯走后，赵嬷嬷和琉璃都后怕不已。若不是婉清嫌“臭”，这会儿怕是已经……

“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王府下毒！”琉璃气得发抖。

赵嬷嬷沉吟道：“怕是冲着小姐来的。咱们日后要更加警惕才是。”

婉清似乎听不懂他们的对话，自顾自玩着衣带，忽然抬头道：“婉清饿了，要吃糕糕。”

琉璃忙去取点心。赵嬷嬷看着婉清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忧虑更甚。

傍晚时分，独孤策突然来了静心苑。他面色冷峻，一来就屏退左右。

“今日之事，忠伯都禀报我了。”他看着婉清，眼神复杂，“你可有哪里不适？”

婉清正专心致志地摆弄九连环，头也不抬地答：“婉清乖乖，没有喝臭臭汤。”

独孤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个被婉清丢开的九连环把玩：“你怎么知道汤是臭的？”

婉清歪着头，掰着手指说：“就是臭嘛！像……像后园那棵死掉的花花！”

独孤策眸光微动。后园确实有株名贵的茶花枯死了，花匠说是土壤出了问题。

“你还知道什么？”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婉清好像被问住了，咬着手指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送汤的姐姐手抖抖！像婉清怕怕时那样！”

独孤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起身：“好好照顾王妃。”说罢大步离去。

他一走，赵嬷嬷和琉璃忙进来。见婉清好端端的，才松了口气。

“王爷没怪罪小姐吧？”琉璃担心地问。

赵嬷嬷摇头：“我看王爷倒像是……更关心小姐了。”

次日一早，王府就传出消息，厨房的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被发卖出府，理由是偷盗食材。府中上下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托词。

柳如梦得知消息后，在自己院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她摔碎了一个花瓶，气得脸色发白。

心腹丫鬟劝道：“小姐息怒，这次是那傻子运气好。下次……”

“下次？”柳如梦冷笑，“经过这次，表哥定然更加警惕。都是那个傻子……”她忽然顿住，眼神阴沉，“你说，她真是运气好吗？”

丫鬟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柳如梦若有所思：“那傻子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未免太巧了些……”

但她很快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有那般心机？

而静心苑内，婉清正开心地玩着新送来的玩具。那是一套精致的木雕小动物，栩栩如生。

“狗狗！”她举着一只木雕小狗给赵嬷嬷看，“像不像后园那只？”

赵嬷嬷笑道：“小姐记性真好，后园确实有只大黄狗。”

婉清摆弄着小狗，忽然说：“大黄狗狗不吃臭臭东西，婉清也不吃！”

琉璃在一旁绣花，闻言抬头：“小姐说得对，咱们可不能乱吃东西。”

婉清用力点头，又低头玩起来。只是没人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当日下午，独孤策又来了静心苑。这次他带来了一盒宫里的点心。

“尝尝。”他亲自打开盒盖，推到婉清面前。

婉清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却又突然停住，歪着头看他：“哥哥先吃。”

独孤策挑眉：“怕我下毒？”

婉清摇摇头，认真地说：“好吃的要先给哥哥。”

独孤策微微一怔，竟真的拈起一块点心吃了。婉清这才开心地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赵嬷嬷和琉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王爷这分明是在试毒！

独孤策看着婉清毫无心机的吃相，眼中疑虑稍减。他状似无意地问：“昨日那碗羹汤，你还记得是谁送来的吗？”

婉清努力咽下点心，掰着手指说：“一个姐姐……眼睛大大的，头发上有个蓝花花……”

独孤策眸光一凝。他记得那个丫鬟，确实常戴一朵蓝色绢花。

“她还说过什么？”他语气平静。

婉清歪着头想了想：“她说……说婉清胖胖，要少吃点……”她忽然瘪嘴，委曲道，“婉清不胖！”

独孤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起身摸摸婉清的头：“你不胖。”说罢转身离去。

当晚，那个戴蓝色绢花的丫鬟就从王府消失了。有人说她被发卖了，也有人说是被……

经此一事，王府上下对静心苑这位傻王妃再不敢怠慢。而独孤策来静心苑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谁也没发现，每当独孤策离开后，婉清都会在窗台上放一个小石子。那些石子的排列方式，似乎别有深意。

这日傍晚，婉清又在玩沙子。这次她堆了个小小的花园，还插了几根草当花。

赵嬷嬷和琉璃坐在廊下做针线，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慈爱。

“小姐这几日似乎开心了许多。”琉璃缝着香囊，轻声道。

赵嬷嬷点头：“王爷常来，府里人也不敢再轻慢，自然是好的。”

她们都没注意到，婉清堆的沙园里，隐约可见几条蜿蜒的小路。而那些路的走向，竟与王府的布局惊人地相似。

玩累了，婉清跑回来喝水。看着琉璃绣的香囊，她突然说：“婉清也要学！”

琉璃笑道：“小姐想学绣花？好啊，明日就教您。”

婉清却摇头，指着香囊上的花纹：“婉清要绣小鸟！送给哥哥！”

赵嬷嬷和琉璃都笑了。只当是孩子话，却不知婉清眼中闪过的算计。

夜色渐深，婉清躺在床上，听着外间赵嬷嬷和琉璃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棂洒入，在她清澈的眸中投下一点冷光。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而那个男人，似乎也开始上钩了。

她轻轻摩挲着藏在枕下的木簪，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