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瞬间，看到了这孩子的动作。

我当时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劝阻：“小朋友，不能在这里尿尿哦，锅里很烫，很危险的。”

我的手甚至没有碰到他，只是试图用身体挡住他靠近火锅的路径。

那孩子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紧接着，不是害怕，而是猛地爆发出一种被冒犯的暴怒。他尖叫一声，用尽全力把我往后一推！

我失去平衡，脸直直砸向我们自己桌那锅同样滚烫的红油火锅。

剧痛袭来的一瞬，我听到孩子母亲尖厉的咒骂响起：“你干什么！谁让你吓唬我儿子的！活该！”

父亲冲过来，不是查看我的伤势，而是指着我的鼻子：“我儿子要是有半点被吓到，我跟你没完！”

而那几个被“打扰”了的壮汉，起初不明所以，看到我被烫伤的惨状和混乱的场面，只是皱皱眉，似乎觉得晦气，其中一人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扫兴”，竟扔下钱直接走了。

后续，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被紧急送医，脸部和颈部严重烫伤，剧痛折磨得我日夜难眠。

而那段被其他食客拍下的视频——截头去尾，只从我“冲过去”开始，画面晃动，配上耸人听闻的文字：“黑心老板粗暴对待幼童，不慎自作自受遭烫伤！”——在网上病毒式传播。

我的信息被“人肉”出来，电话、地址、店址全部曝光。

每一天，我的手机都塞满了诅咒和辱骂的短信、电话。我的火锅店评分被刷到最低，门口被泼红油漆，贴满“无良老板”的标语。

甚至，那对父母带着律师找来医院病房，不是道歉，是索赔。索赔巨额精神损失费、孩子受惊的营养费、心理咨询费……他们对着媒体镜头哭诉，扮演着完美受害者家属的角色。

网络舆论一边倒地鞭挞我。没有人去追寻真相，没有人在意那个一开始试图在火锅里撒尿的孩子。

我的解释苍白无力，淹没在滔天的正义狂欢里。

火锅店倒闭了。父母为我奔波，一夜白头，却还要承受邻居的指指点点和网络上的恶意揣测。

最后的那根稻草，是什么来着？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图，是我父母憔悴不堪出门买菜的照片，配文是：“生出这种社会渣滓，还有脸活着？”

那天晚上，我爬上了医院天台。

夜风很大，城市灯火璀璨，热闹非凡，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

纵身一跃时，我最后听到的，似乎还是那女人尖厉的“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