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我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挣脱了无尽水域的溺水者。

没有疼痛。

没有滚烫的红油。

只有火锅店里熟悉的、浓郁牛油锅底沸腾的香气，混杂着各色涮菜的鲜美味道。

人声鼎沸，喧闹嘈杂。筷子碰擦碗碟，酒杯相撞，谈笑声，锅底咕嘟冒泡声。

一切真实得可怕。

我僵在原地，瞳孔一时无法聚焦，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光滑，没有一丝伤痕。不是被按在滚烫锅里那皱缩破损的触感。

“老板？老板！再加一盘毛肚！”

有熟客大声吆喝，朝我挥手。

我愣愣地转头，看见熟悉的店面布置，墙上挂着的老重庆码头壁画，灯光温暖明亮。一切都和我“死”前那一刻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一样。

我的视线猛地定在斜前方。

那张离我收银台不远的四人桌。一口九宫格红油锅底沸腾得正欢，热气腾腾，辣椒和花椒在红油里翻滚。围着那桌的是几个穿着紧身黑T恤的男人，胳膊上露出青色的纹身轮廓，正大声划拳喝酒，气氛热烈。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剃着瓜皮头，穿着背带裤，正蹑手蹑脚地靠近那张桌子。

他先是好奇地探头看那几个壮汉，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

他的小手，开始笨拙地拉扯自己的背带裤裤裆。

来了。

就是这一刻。

我重生回到了这一刻——这个熊孩子准备往那桌壮汉滚烫火锅里撒尿的瞬间！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又在瞬间被滔天的恨意点燃。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留下深刻的月牙形印痕，唯有这细微的刺痛才能提醒我此刻的真实，压抑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