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赏梅家宴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如期举行。

孟婉清让我跟着随侍，还赏了我一套半新的绸子。

「庄贵人辛苦了，这赏梅家宴操办得甚合朕意。」

宴席上，皇上举杯邀孟婉清同饮。

「臣妾都是托皇上的福，皇上不嫌弃臣妾就好……」

我站在孟婉清身后，看到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庄贵人新添了伺候的人？朕每每去你宫里，好像没有见过此人。」

谈笑间，皇上的目光转向了我，随口问道。

孟婉清没有藏着掖着，反而闪身将我向前推了半步，娇滴滴地开口：

「这位是我的陪嫁丫鬟，能干又忠心，皇上来的时候，可能她正在忙着。」

我正惊讶于孟婉清违心的夸奖，皇上又道：

「这丫鬟长得倒和你有几分相似。」

我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瞧见孟婉清暗暗攥紧了衣襟。

「回皇上，她亦是臣妾的庶妹。」

孟婉清落落大方地交代了我的身份。

这下轮到我彻底震惊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孟婉清先是在皇上面前夸奖我，又毫不避讳地说出了我的身份。

她到底想干什么？

「哦。」

皇上淡淡应了一声，「怪不得，她穿着也比其他侍女要华丽一些。」

皇上又瞥了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朝着孟婉清笑道：「虽然有些相似，但和朕的庄贵人还是有着云泥之别。」

孟婉清的笑容发自内心：「臣妾谢皇上夸奖。」

赏梅宴所在的梅园依山而建，范围极大。

皇上周围乌泱泱的围了一堆人，孟婉清罕见地没去凑趣，让银杏带着她四处逛逛。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僻静的河边凉亭。

孟婉清落座后，似笑非笑看着我，唤了句：「妹妹。」

我只觉得周身发凉，扑通一声跪下：「贵人饶命，奴婢只是奴婢，如何当得起贵人一句妹妹。」

孟婉清笑得愈发肆意，她每每干坏事时，就会露出这般的笑容。

「苏绣的衣服，穿着舒服么？」

孟婉清眼神犀利了起来。

我低下头默不作声，等待着她进一步发难。

苏绣又如何，同样会磨到我身上被她鞭打出的伤口。

「让你穿着这么鲜亮的衣服离开，本宫也算是给了你最后的体面。」

孟婉清站起身来，转过去背对着我。

「银杏，动手吧。」

「今日之后，便只有一个庄贵人了。」

「遵命！」

银杏干净利落地应声，三下两下将我捆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眼见着银杏掏出一个小药瓶，扳开我的嘴就要往里灌，我大声叫嚷了起来。

「庄贵人！皇上也在游园！你就不怕被皇上发现么！？」

我极力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孟婉清不紧不慢地回头看向我，「啧啧，我的好妹妹。」

「你尽管大声叫吧，我会和皇上讲明，你是为了从野兽口中救下我，不幸牺牲的。」

孟婉清捏住我的脸，一字一句说道。

野兽？这山岭之中，或许真有，谁也说不清楚。

孟婉清还真是好筹谋，旁边就是小河，毁尸灭迹何其容易。

银杏拿起一枚簪子，撬开我的嘴，她们主仆二人就这样配合着，硬是将那瓶毒药灌入我的口中。

「咳咳咳……」

我被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睁睁地看着小药瓶在空中划过，跌入湍急的河水中。

血腥气很快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我一口血喷在孟婉清的裙摆上。

孟婉清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同银杏说道：「把她拖到河里。」

我死死拽住了银杏的衣摆，不肯挪动半步。

「你不是说那种药个把时辰就会发作么，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一点事都没有……」

我怨怼地冲着银杏道。

银杏挠了挠头：「再等等吧，你又为什么吐血了啊，我明明把药换了啊……」

我眨了眨眼：「这不是为了装得像一点，就咬了下嘴唇……」

「你俩在说什么？！」

孟婉清看着我和银杏你一言我一语地，惊得后退了半步。

「银杏，我们回去吧，我身上痒得厉害。」

孟婉清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胡乱抓着。

「有效果了有效果了！」

银杏激动道，伸手将我扶了起来。

我也不装了，拍了拍裙摆上的土，语气悠闲：「木蜡树的汁液，果然名不虚传。」

「你！你们！」

孟婉清意识到自己中了招，瞬间暴走，却腾不出手来收拾我，只顾着撕扯自己的衣服，颈上都被她自己抓出了血痕。

我冷笑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今日穿着的华服，早被我用木蜡的汁液浸过，只不过衣物宽松，毒性发作尚需时间。

只等着她浑身的皮肤红肿、溃烂，就如同孟婉清刚刚和我说的：

「今日之后，便只有一个庄贵人了。」

噗——

孟婉清突然口吐鲜血。

「孟四六！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宫竟然小瞧了你！」

孟婉清虚弱地扶着柱子，冲着我咬牙切齿道。

我和银杏面面相觑。

「她怎么吐血了？」

「我不知道啊。」

这下轮到我挠了挠头，木蜡汁是慢性毒药，我想看着孟婉清被一点一点折磨致死。

口吐鲜血并不是木蜡的中毒症状，难道……还有人想要害死她？

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