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孟婉清每次同恒亲王约会回来，心情都会好一些。

我的日子便也好过一些。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白天与王爷约会，晚上还要沐浴一番、重施粉黛，等候着皇上召寝。

心里同时装着两个男人，孟婉清还真是心大呢。

皇上也确实日日召见她，但都是在勤政殿，让她伺候笔墨。

孟婉清每每回到自己宫里，又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担心自己找我替寝的事被人翻出来。

「贱蹄子！你到底和皇上说过些什么？为什么皇上每次见我，总要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孟婉清揪着我的衣领，满脸怒气。

我眼神无辜，由着她撒气，显得弱小而无助。

「皇上自是贪恋贵人美貌，挪不开眼罢了。」

银杏陪着笑开口劝着：「奴婢打听过了，最近前朝事忙，皇上夜里都没翻过牌子呢。」

孟婉清松开我，趾高气扬坐了下来：「那是，即便是白日里，皇上也只传了本宫一个人伺候。」

我跪在地上抠地砖的缝儿，银杏低声向孟婉清请示：「奴婢刚刚得知，恒亲王今日进宫向太后请安了。」

孟婉清喜不自胜，张罗着众人为她梳洗更衣。

我默默接过她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浣洗。

无巧不成双。

今夜，皇上翻得是「庄贵人」的牌子。

月梅宫里，银杏恨铁不成钢道：「老规矩，还是你去。」

「我？」

我睁圆了眼睛。

「她要为恒亲王守着处子之身，这夜里侍寝，自然还得你去。」

银杏拿过一套孟婉清的常服，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不由分说地给我换上。

与那日被剥去衣服塞进轿子里不同，今夜我是正着衣冠晃晃悠悠坐着轿子去的。

入了寝殿，没有漫长的等待，直接看到皇上那久违又熟悉的面庞，我第一次有了些许温暖的感觉。

「来啦？快进来，杵在门口干啥。」

皇上的语气就像在招呼一位多年老友，我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动容。

「这么久不见，让朕抱抱，看看朕的小姑娘吃没吃胖。」

皇上将我揽入怀中，他周身的热气让我整个人陡然升温。

然而我很快又清醒过来，继续扮演符合身份的角色：「皇上说笑了，臣妾下午还在伺候皇上笔墨呢。」

哪来的好久不见，皇上该不会是在套我的话吧。

皇上缄默片刻，声音闷闷地开口：「元宝都想你了。」

话音刚落，元宝就嗷呜一声，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一个劲儿地拿头拱我。

「去去去，朕还没抱够呢，赶紧回窝里去。」

「嗷呜——」

元宝极不情愿地嚎叫一声，撇过头一扭一扭地，缓缓朝外面走去。

「皇上将元宝养得极好，又壮实，又听话。」

我担心自己露出马脚，尽量能多谄媚，就多谄媚。

突然间，我反应过来，狗是会认人的，皇上每天都把元宝带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

那皇上批折子的时候，孟婉清和元宝，岂不是早就见过面了？

元宝应该表现得很明显吧，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人。

孟婉清又从小就怕狗……

想到这里，我脸色一白。连皇上又同我说了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小磨人精！」

皇上伸手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儿。

「皇上……」

我回过神来，眼中全是忐忑。

「皇上恕罪，臣妾一时失神……」

皇上轻轻扳过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道：「朕就在这儿，不要害怕。」

那一瞬间，我莫名的心安。

然而也只有一瞬。

君前奏对，我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庄贵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同朕说的？」

半晌，皇上注视着我，轻声道。

皇上看我的眼神中，没有责问，反而更多的是真挚，甚至有些许期待。

我差一点，就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皇上也是我想要守护的人，想要真心对待的人。

可惜，如果不是孟婉清一意孤行让我替寝，我根本接触不到这么优秀的男儿。

「时候不早了，臣妾伺候皇上早点歇息吧。」

我低头掩饰住眸中的慌乱，伸手去解皇上的衣扣。

皇上蓦地打掉了我的手，声音回归冰冷：「朕自己来。」

我就算是个白痴，也能感觉到，皇上生气了。

这要怎么哄？

我紧紧贴着皇上，多说多错，似乎我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才能抚平皇上的怒火。

皇上低头看了看正一门心思往他怀里钻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睡吧，朕没生你的气。」

我攥住了皇上宽厚的手掌，在他的掌心轻轻比划着。

皇上没说话，替我掖好了被角。

一夜好眠。

次日我醒来时，天还没亮，皇上已经去上朝了。

床头多了一瓶金创药。

殿里的小太监说，是皇上留给我的。

我将药瓶藏在衣襟里，坐着轿子回到月梅宫。

我几乎已经能确定，皇上认出我并非真正的庄贵人了。

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当下没有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