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百五十万。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我付清那套老破小的全款还有富余；足够我辞掉现在这份受气的工作，去尝试一直想做的独立设计；足够让远在老家的父母过上更舒适的晚年……

诱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但恐惧，也随之而来。银行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钱是烫手的山芋，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法律条款。果然，如我所料，这种因银行失误获得的不当得利，法律上明确规定应当返还。所谓的“离柜概不负责”，更多的是银行单方面的格式条款，在法律实践中并非绝对的免责金牌，尤其在这种重大过失面前。

也就是说，如果银行起诉，我几乎必败无疑。

那我现在在做什么？用他们的规则，去对抗他们？这更像是一种绝望而滑稽的行为艺术。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失误，就要顾客承担追索的成本和焦虑？凭什么他们的规则，只能单向生效？

一种夹杂着愤怒、委屈和破罐子破摔的逆反心理，在我心里扎根、蔓延。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女友林晓雅。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明远！你取到钱了吗？售楼处那边催我们下午五点前过去签合同呢！”晓雅的声音带着雀跃和期待，“我请好假了，马上过来找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糟了，光顾着这飞来横财，把正事忘了。

“晓雅，你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银行这边系统好像有点问题，转账延迟了，钱还没完全到账，今天可能……签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晓雅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啊？怎么会这样……我跟经理好不容易请的假……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银行说在处理了。”我含糊其辞，心里充满了愧疚。晓雅对我们未来的小家充满了憧憬，为了攒钱，她比我还拼。

“好吧……”晓雅叹了口气，“那你再催催银行，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堆钱，感觉它们更加刺眼了。这原本能实现我们梦想的钱，此刻却成了阻碍。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开始被各种陌生号码疯狂轰炸。有手机号，有座机号，显示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显然，都是银行方面的人。他们换着号码打，拉黑一个，立刻有新的补上。

铃声、震动，像催命符一样不绝于耳。

我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