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能想象到，那位或许戴着耳麦，坐在格子间里的客服专员，此刻脸上是何等错愕的表情。

她们习惯了对客户说“离柜概不负责”，何曾想过，有一天会从客户嘴里听到这句话，而且是在银行蒙受巨大损失的时候？

“……张先生，您可能理解错了。”客服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慌乱，之前的职业化礼貌几乎维持不住，“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涉及金额巨大，我们希望能和您当面沟通，妥善处理……”

“特殊？”我轻轻反问，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行人，此刻在我眼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是因为这次是你们亏了四百五十万，所以特殊吗？如果今天是我少拿了一千块，回头来找，你们还会说‘特殊情况，妥善处理’吗？”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银行那套双重标准的面具。

电话那头又是一滞，显然被我问到了痛处。客服小姐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恳切：“张先生，我理解您可能对银行的一些规定有不满，但这次真的不同。这笔钱的缺失会影响到整个网点的运营，甚至关系到那位失误柜员的工作和前途。她还很年轻，可能只是一时疏忽……”

打感情牌了。

我心中冷笑。当初我母亲因为那一千块钱，急得高血压都犯了，在银行大厅里几乎要跪下求他们查监控，他们可曾有过半分心软？那位经办柜员，甚至不耐烦地挥手让我们“别妨碍后面的人办理业务”。

“她的前途，与我无关。”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规则是你们定的，我只是在遵守规则。‘离柜概不负责’，白纸黑字，贴在你们窗口。如果没什么事，我挂了。”

“等等！张先生！”客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请您再考虑一下！这真的不是小事！我们行长……”

我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将这个号码拉黑。

出租车在小区的老旧楼道口停下。我抱着那袋钱，像做贼一样，快步上楼，闪进自己那间不足六十平米的出租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我才敢大口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来。

我将钱袋放在客厅那张兼作饭桌的茶几上，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捆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的百元大钞。粉红色的钞票堆叠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无比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