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拖着缝纫机和一口袋行李，走出了军区大院。

身后，是张翠华得意的笑声和邻居们窃窃私语的指点。

我没有回头。

这个地方，承载了我上一世太多的痛苦和眼泪，我不愿再多看一眼。

我在镇上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一天一块钱。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我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现在是1975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两年，距离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也只有短短几年。

这是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我上辈子为了顾彦州，困在那个小院子里，荒废了自己所有的手艺和才华。

我从小就跟着我妈学做衣服，我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裁缝，我十六岁就能独立给人家做一身像样的中山装。

这辈子，我不能再浪费了。

我要靠我的手艺，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至于钱……

我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几块钱的毛票。

刚才还给顾彦州的那三百块，是我重生的第一天，就偷偷把我妈留给我的一对金耳环当掉换来的。

那是她唯一的遗物。

我心里一阵刺痛，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耳环再赎回来的。

当务之急，是先赚钱。

我带着我那台宝贝缝纫机，去了镇上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店。

这个年代，成衣款式又少又旧，稍微有点追求的姑娘，都喜欢扯布料自己做，或者找裁缝做。

百货商店的布料柜台，永远是人最多的地方。

我找到柜台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

“大姐，你好，我叫林婉，是个裁缝。”我开门见山。

胖大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小姑娘，有事？”

“我想跟你们合作。”我指了指柜台里挂着的几件样衣，“你们这的样衣，款式太老了。我可以帮你们做新的样衣，挂在这里，只要有人看上我做的款式，来你们这买布，做衣服的手工费，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这个提议在当时，是相当大胆的。

胖大姐愣住了：“小姑娘，你口气不小啊。我们这是国营商店，凭什么跟你一个不知名的小裁缝合作？”

“就凭我的手艺。”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件我早就做好的衬衫。

那是一件改良过的女士衬衫，我在领口和袖口加了些精致的荷叶边设计，收腰也做得更明显，能凸显女性的身材曲线。

这种款式，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独一份。

胖大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拿起那件衬衫，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惊喜。

“这……这是你做的？”

“是。”

“这做工……这针脚……啧啧。”胖大姐是识货的人，她看得出这件衣服的价值。

她犹豫了。

我的提议对她个人来说，有巨大的好处。手工费分成是进她自己腰包的，而且新颖的款式还能带动布料销售，提升她的业绩。

“大姐，你只要给我一个角落，一张桌子，让我把缝纫机摆上就行。成不成，试一天就知道了。如果今天一件活都接不到，我立马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我趁热打铁。

胖大E姐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行！小林，我就信你一次！”

就这样，我在百货商店的一角，拥有了我的第一个“摊位”。

我把我带来的那件样衣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

“呀，这件衣服真好看！”

“这领子好特别啊！”

“同志，这衣服怎么卖的？”

我笑着解释：“衣服不卖，这是样子。你们可以买店里的布，我帮你们做，只收手工费。”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姑娘心动了，她扯了一块时下最流行的碎花布，成了我的第一个客人。

我当着众人的面，量体、裁剪、缝制。

我的动作行云流水，缝纫机在我脚下发出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不到两个小时，一件崭新的，带着荷叶边的碎花衬衫就做好了。

那个姑娘穿上新衣服，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眼睛里全是惊喜和满足。

“太好看了！太合身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阵惊叹。

我的生意，就这么开张了。

一整天，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手里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三天后。

晚上关门结账，光是今天收到的定金，就有五十多块钱。

胖大姐看着我，笑得合不拢嘴，当场就拍板，以后手工费跟我五五分，还给我换了个更宽敞的位置。

我拿着今天赚到的第一笔钱，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心里无比踏实。

原来，靠自己的感觉，这么好。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百货商店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里，顾彦州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