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院子里的吵闹声惊醒。

“那个丧门星总算要滚了！彦州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是我的好婆婆，张翠华。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生怕整个军区大院的人听不见。

紧接着，是一个温柔如水，却字字诛心的声音。

“伯母，您小点声，林婉姐她……她刚没了一个孩子，心里肯定不好受。您别这么说她。”

是沈若雪。

好一朵善良体贴的白莲花。

上一世，就是她一边假惺惺地安慰我，一边给顾彦州吹枕边风，把“假孕骗婚”的罪名死死地扣在我的头上。

我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张翠华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邻居控诉我的“罪行”。而沈若雪就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劝慰。

看到我推开窗，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张翠华更是直接冲到了我的窗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不下蛋的母鸡！还敢出来？我们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妈，彩礼我会还你，我的嫁妆我也会带走。”我平静地看着她。

张翠华愣了一下，随即吊起三角眼：“还？你拿什么还？你一个农村出来的，身上有三百块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赖着不走！”

“放心，今天之内，一定还清。”

我的冷静，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还想再骂，旁边的沈若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柔声说：“伯母，彦州哥快回来了，别让他看见您生气的样子。林婉姐也不是故意的，您就消消气吧。”

她转向我，脸上带着歉意：“林婉姐，你别怪伯母，她也是心疼彦州哥。你……你好好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彰显了她的善良大度，又坐实了我“惹婆婆生气”的罪名。

我懒得跟她演戏，直接关上了窗户。

隔着窗户，我还能听到张翠华的咒骂和沈若雪的“劝解”。

我没有理会，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还有我妈陪嫁的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和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这些在当时，是顶好的陪嫁了。

我正把缝纫机往外搬，顾彦州回来了。

他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眉头皱得更深了。

“妈，你们在干什么！”他低声喝道。

张翠华一看到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冲上去告状：“彦州！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女人要把家都搬空了！她说要带走缝纫机和收音机！那可是我们顾家的东西！”

我停下动作，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是我妈给我陪嫁的，发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嫁到我们家，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张翠华蛮不讲理地嚷嚷。

顾彦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妈，让她带走。”他沉声说道。

张翠华炸了：“什么？彦州，你疯了？那台缝纫机多贵啊！”

“我说让她带走！”顾彦州加重了声音，他很少用这种口吻跟张翠华说话。

张翠华被噎住了，气得直翻白眼。

沈若雪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一边还用一种担忧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顾彦州没有再看她们，他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里是三百块钱，你不用还了。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看着那个信封，忽然笑了。

“补偿？”我反问他，“顾团长，你觉得我需要你的补偿吗？”

我没有接那个信封，而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三百块钱，直接塞进了他的军装口袋里。

“这是彩礼钱，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费力地将缝纫机抬起来，一步一步地往院子外走。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每走一步，小腹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我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我的背挺得笔直。

顾彦州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看着我口袋里那叠被捏得有些褶皱的钱，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