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五点，我准时合上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的工位已经清空，只留下一个纸箱，里面装着我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王德海的秘书过来了一趟，传达了王总的“指示”。

“陈阳，王总说了，离职可以，但项目交接必须做好。S项目的核心数据模型和算法，你要整理一份详细的说明文档出来。”

我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我花了半个小时，写了一份交接文档。

一份“简化版”的交接文档。

我将S项目所有的基础数据、前端代码、客户资料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打包得整整齐齐。

但在最核心的部分——那个能算出真实盈利和成本的算法模型上，我动了手脚。

我删除了其中最关键的三个变量的联动公式，并且，将数据源指向了一个我已经废弃的本地数据库路径。

从表面上看，这份报告完美无缺，数据链条完整。

但任何一个技术人员接手，只要尝试运行模型，就会发现，算出来的结果，永远和真实的财务报表对不上。

这个差额，正好就是王德海吞掉的那部分，以及他利用项目资金填上的其他窟窿。

我把这份精心准备的“地雷”交给了我的直属技术组长，并“贴心”地告诉他：“所有核心信息都在里面了，我已经做了简化处理，方便你们快速上手。”

组长感激涕零，还一个劲地劝我别冲动。

我只是笑笑，没说话。

办完所有手续，HR递给我离职证明时，脸上还带着惋惜的神色。

“陈阳，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王总那边，或许还有的谈。”

我接过文件，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下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奋斗了三年的写字楼。

再见了。

也，再也不见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S市国际机场。”

坐在车上，我拿出另一部手机，开机。

这部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李薇。

她是总部审计部的高级专员，三年前S项目立项时，我们合作过一次。

她对我的专业能力，评价很高。

我给她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很短，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附件。

“时间到。引子在附件里。”

附件里，是一串数字：PZ-2023-08-114。

一个异常财务凭证的编号。

这个凭证，是我在半年前做项目内审时，无意中发现的。

一笔高达数百万的“技术咨询费”，没有任何合同支撑，直接流向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皮包公司。

当时我留了个心眼，记下了这个编号。

现在，它将成为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发完邮件，我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境外电话卡。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晚上七点，王总的秘书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询问交接文档的一些“细节”。

那时，我已经通过了安检，坐在头等舱休息室里。

我告诉她：“文档写得很清楚了，我马上要登机，去旅游散散心。”

秘书如释重负，立刻向王总汇报：“王总，问清楚了，陈阳就是闹闹脾气，出国旅游去了，估计过几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我能想象到王总松了一口气，甚至可能轻蔑地笑了一声。

他大概觉得，我这个没有背景的“打工人”，最终还是只能选择逃避和自我消化。

他放心了。

这就好。

我挂了电话，将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

空乘人员温柔地提醒我登机。

我走进机舱，在我的位置上坐下。

柔软的座椅，宽敞的空间，和我过去三年无数次挤经济舱出差的体验，天差地别。

“女士，需要来一杯香槟吗？”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夜景，点了点头。

“谢谢。”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甜意。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腾空而起。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S市的万家灯火，在我脚下迅速缩小，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我举起酒杯，对着窗外，轻轻碰了一下。

为我的“失业”。

也为即将开始的，一场盛大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