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煊看着父母焦急中带着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往事。

陈衍小时候发烧，全家人都围着他转，父亲连夜去请医生，母亲彻夜不眠地守着，连他也要被叫起来，端茶倒水。

陈衍摔一跤，蹭破点皮，父母都心疼得不行，又是哄又是抱。

而他呢？不小心割伤了手，血流不止，父母看到的第一反应是责怪他毛手毛脚，然后让他赶紧自己去包扎一下，别耽误了给陈衍辅导功课。

每一次，无论他自己是生病还是受伤，最终都要被拉去照顾那个“更需要照顾”的陈衍。

他沉默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忍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下了床。

父母见他听话，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催促着他往陈衍的病房走。

病房里，陈衍正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正虚弱地喝着邓宁曦递到唇边的水。

看到陈煊进来，邓宁曦的目光在他手背渗血的地方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衍柔声开口：“爸，妈，宁曦，你们都守了我这么久了，快去忙你们的吧。我这里有煊煊照顾就行了，你们放心。”

邓宁曦确实还有抗洪的后续工作要处理，父母也各自有工作。

他们又细细叮嘱了陈衍一番，让他好好休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问过陈煊一句“你怎么样？”“伤还疼不疼？”。

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陈煊和陈衍。

陈衍立刻收起了那副虚弱的样子，开始理所当然地使唤陈煊：“煊煊，我渴了，给我倒杯水，要温的。”

“煊煊，我肩膀酸，给我揉揉。”

“煊煊，我想吃水果，你去给我买点苹果，要削好皮切块的。”

陈煊一言不发，默默地照做。

倒水，揉肩，顶着虚弱的身体出去买水果，然后仔细地削皮，切块，放到陈衍手边。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做着这一切，心口的空洞，越来越大。

几天后，陈衍出院了。

正好赶上陈衍的生日。父母和邓宁曦早就商量好了，在城里最好的国营饭店订了包间，给他庆祝。

饭店里布置得很是热闹，桌上摆着大蛋糕，周围堆满了礼物，陈衍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接受着亲朋好友的祝福。

陈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白米饭，像个透明的局外人。

以前，每次陈衍过生日，他都会偷偷地羡慕。

羡慕他有人疼，有人爱。

但现在，他不会了。

不看，不听，不想，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生日宴结束，父母陪着陈衍先走了，邓宁曦和陈煊落在后面。

走出饭店门口，邓宁曦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陈衍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路灯在她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晦暗的光影，那眼神里，带着……爱意。

陈煊心中一片悲凉的寂静。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那个冰冷空荡的家，刚进门，警卫员就来了，送来了一个信封。

“姐夫，您的身份证办下来了。”警卫员笑着递过来。

陈煊伸手去接，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手有些无力，信封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邓宁曦弯腰，先一步捡了起来，信封口没封严，那张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的第一代身份证滑了出来一半。

她的目光落在身份证的出生日期栏上，动作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了罕见的震惊。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陈煊平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嗯。”

“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陈煊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一字一句，清晰地提醒她：

“我去年就说过了。”

“前年也说了。”

“前前年，也说了。”

他每说一句，邓宁曦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但你，从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