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当晚，邓宁曦回来时，陈煊已经躺下了。

他背对着门，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邓宁曦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前她晚归，陈煊总会小心翼翼地找话和她说，哪怕她回应冷淡，他也从不气馁。

可这几天，他安静得可怕。

她刚要开口，外面突然拉响了紧急警报。

警卫员急促地敲门：“邓团长，连夜暴雨导致水坝坍塌，洪水冲出河堤，已经淹没了周围的房屋！上级命令，所有人必须立刻撤离！”

邓宁曦神色一凛，迅速披上雨衣。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陈煊一眼：“我先去组织群众撤离，你作为军属，之后再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瓢泼大雨中。

陈煊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心里一片平静。

他早就习惯了，在邓宁曦心里，他永远是最后的选择。

然而他没想到，这次的洪水会如此凶猛，不过半小时，浑浊的洪水就涌进了院子，水位迅速上涨。

陈煊急忙爬上阁楼，从窗户望出去，整个家属院已经变成一片汪洋。

时间一点点过去，家属院里的呼救声、哭喊声渐渐稀少，最终归于沉寂。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一方逐渐被洪水吞噬的孤岛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遗忘在这里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邓团长！姐夫还在里面！”

他顺着声音望去，看见邓宁曦穿着一身湿透的军装，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家属院这边艰难地涉水而来。

她来了……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希望，刚刚在心底燃起，下一秒，就被彻底掐灭。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在邓宁曦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身影，身上正披着她那件宽大的、属于团级干部的军用雨衣！

是陈衍！

陈衍住的地方，离家属院很远。

她是在组织撤离的间隙，甚至可能是在撤离开始前，就先绕远路，去把陈衍接了出来，妥善地带在身边，将自己的雨衣给了他，为他遮风挡雨。

而她明知道他在这里，明知道洪水凶猛，却把他放在了“之后再说”的位置。

在她心里，人民群众是第一位的，陈衍是紧跟着第一位的，而他陈煊，永远排在最后，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暂时遗忘的存在。

邓宁曦很快涉水到了楼下，仰头看到了柜子顶上的陈煊。

“把手给我！”

陈煊正要下去，跟在邓宁曦身后的陈衍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脚下一滑，被一个浪头卷倒，瞬间就被冲出去好几米远！

“宁曦——！”陈衍惊恐的尖叫响起。

邓宁曦脸色大变，几乎是立刻收回了伸向陈煊的手，转身就朝着陈衍被冲走的方向拼命追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煊脚下的柜子被洪水冲得摇晃起来，他一个不稳，也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冷的洪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浑浊的水涌入口鼻，他拼命挣扎，浮出水面，看着邓宁曦义无反顾追向陈衍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邓宁曦！救我——！”

他的声音在洪水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弱。

邓宁曦听到了吗？

或许听到了。

但她没有回头。

她的所有注意力，她整个人的方向，都只为那个被洪水卷走的陈衍。

她任由他在她身后，在冰冷的洪水中沉浮，呼喊，最终被一个更大的浪头淹没，失去了所有意识。

……

陈煊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边空无一人。

护士进来给他换药，看着他孤零零的样子，忍不住问：“同志，你伤势严重，必须有家属陪护。你看看隔壁病房那个同志，虽然只是落了水，没什么大伤，但他妻子和父母一直陪在他左右。你这边一个人也没有，这可不行啊。”

妻子？父母？

陈煊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他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护士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换好药就离开了。

护士刚走，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父母。

他们脸上没有多少关切，反而带着责备。

“煊煊，你醒了就赶紧起来！你哥哥也住院了，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受了惊吓，身子弱，正需要人照顾！你怎么还好意思一直在这儿躺着？赶紧过去搭把手！”

“就是！你哥哥从小就身体不好，你皮实，这点伤算什么？快去看看你哥哥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