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姝窈得了绝症。在死之前，她想给自己拍一部回忆录。于是她找到了当下最红的大导演，赵淮京。见面的这一天，刚好是他们分手的第十年。……青瓷巷，折柳居。顾姝窈第一次见到赵淮京的地方，也是他们十年后再次见面的地方。可重逢远没有初见时美好。雅间内，赵淮京嘲讽地先开了口：“白大明星怎么突然想起我了？”“该不会是接不到戏拍，走投无路只能投靠前男友了吧。”“你当初嫌弃我穷跟我分手，用那些极其难听的话语羞辱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角色调换，今天你会这么狼狈地站在我面前？”顾姝窈捏紧了双手，没有反驳。她确实没有长进，从当初的红极一时，到现在的籍籍无名，可以说是在一直倒退。而当年只能在剧组干杂活的赵淮京，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导演。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再次泛上密密麻麻的疼痛。但顾姝窈忍了下来，轻描淡写地看向他。“我今天来找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拍一部自传而已。”话音未落，赵淮京就嗤笑一声：“凭什么？”“顾姝窈，我们已经分手十年了，我们现在只是前男女友而已。”他刻意咬重了后几个字，将插在顾姝窈心脏上的刀更用力地捅了进去。顾姝窈用力咽下喉间的血腥味，转身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片。经过十多年，卡片早已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认得出来。那是赵淮京亲手写上去的——【赵淮京欠顾姝窈一个愿望，永久生效。】“赵导最遵守诺言，该不会不承认了吧？”赵淮京的眼神冷沉了下去。见他这幅模样，顾姝窈便知道他没有忘记。自从母亲在她七岁生日时出车祸去世后，顾姝窈就再没过过生日。和赵淮京在一起的第一年，赵淮京亲手给她做了生日蛋糕，让她许愿。那时顾姝窈摇摇头，说：“许愿是最没有用的东西。”赵淮京却认真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我。”“窈窈，你对我许的愿望，我都会无条件帮你实现的。”顾姝窈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的震撼，但当时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愿望。赵淮京就写下了这张卡片，说顾姝窈随时可以向他兑换愿望。没想到这一隔，就是十年。再开口时，赵淮京有些咬牙切齿。“你没听说过吗？誓言只在当下有效，况且，辜负真心的人不配再提要求。”这答案在顾姝窈预料之中。尽管做好了准备，她还是疼得呼吸发滞。赵淮京又冷笑道：“别人拍自传都是在暮年临死之际，你这么急着拍，是要死了吗？”顾姝窈眼睫一颤，轻声问他：“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呢？”“你说什么？”赵淮京的手背骤然青筋凸起。顾姝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没什么，我只是想着，如果赵导能亲自给我拍摄，我应该很快就能重新爆红了。”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赵淮京的怒火。“顾姝窈，你眼里永远就只有钱和权势吗！”他不愿再和顾姝窈共处一室，冷冷地留下了一句：“我不可能帮你拍摄，死了这条心吧！”便起身大步离开。他一走，顾姝窈喉头的腥甜就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血涌出来，染红了她特意穿的白裙，像在上面盛放了一朵妖艳的花。助理小熙听见声音，慌忙从隔壁冲了过来。“姝窈姐！我送你去医院。”顾姝窈擦干净血迹，摇了摇头：“送我回家就好。”她的病已经严重到去医院没用了。剩下的时间，她更愿意待在家里。小熙送顾姝窈回了家。八十平的小公寓，是顾姝窈和赵淮京曾经住过的地方。当年分手后没多久，赵淮京就搬离了这里。顾姝窈偷偷搬了回来，将一切都维持着他曾生活时的样子。她常常幻想，其实赵淮京还住在这里。但无数次从深夜醒来，被无边的漆黑寂寞包围时，痛苦还是伴随着清醒袭来。顾姝窈在卫生间把染了血的裙子一点点洗干净。可不管怎么洗，上面还是留下一块印记。就像她在赵淮京心上留下的伤疤，亦是她心底的空缺。十二年前，顾姝窈和赵淮京在大学相识。那时的顾姝窈已经踏入了娱乐圈，是个小有名气的新星。赵淮京为了她，也从金融系转到导演系。顾姝窈永远记得那天，赵淮京用发亮的眼神看着她发誓。“窈窈，我一定会成为大导演，把你捧成谁都比不了的影星。”“到时候，我的作品里只有你一个女主！”顾姝窈当时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因为镜头带着感情，上天入地，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所以，也没有人能比我把你拍得更美。”他声音温柔，将顾姝窈溺死在了那句话里。十二年后的现在，赵淮京真的成了大导演。可他的作品里，唯独没有了顾姝窈。现在，她快要死了，死之前只有这一个愿望——让赵淮京的镜头里有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顾姝窈抬手刚想拭去眼泪，手机却突然一震。赵淮京发来消息：【我可以给你拍，但只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我们就别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