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总，是快递公司的电话。说有一个从国外寄给姜小姐的包裹到了，但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快递员查了备用联系人，打给了林舟医生。林医生说他做不了主，让我问您的意思，那个包裹……要怎么处理？”

姜迎的包裹。

沈修言瞬间冷静了下来。“送到我这里。”

“是。”

半小时后，快递员几乎是小跑着将一个半旧的纸箱送了过来。

沈修言一把夺过纸箱，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他撕开包裹的手在抖，法，像个急于拆开救命药包的病人。

一沓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散了一地。

全是他的照片。

在公司会议上紧锁眉头的侧脸，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的背影，甚至还有一张，是他几年前在国外参加一个商业论坛时，被记者抓拍的瞬间。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日期和地点。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年里，她一直以这种方式，悄悄地看着他。

他弯下腰，一张张地捡拾，指尖冰凉。

直到他捡起最后一张。

那是一张明显泛黄的旧照。

照片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在院子里笑得灿烂。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那是姜迎。

那是他们都回不去，也早已遗忘的童年。

随着东西一一被翻出，一本硬壳的日记本从纸箱里掉了出来。

沈修言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清秀的字迹，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沈修言。

“今天又看见他了，他好像不开心。”

“他们都说他变了，变得冷酷无情。可我知道，他没有。”

“我好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他。当年他说那些话，是为了保护我，对不对？”

“我快要回国了，这一次，我不想再躲着了。”

“沈总……”苏清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节哀顺变。”

“节哀？”

沈修言猛地抬头，一把将日记本死死地攥在胸口，声音陡然拔高。

“你让我节哀？”

“我扳倒沈家那些老东西，我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一切，我费尽心机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娶她回家！我连我们的未来都计划好了！”

“可现在，人没了！都没了！现实为什么要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他崩溃地嘶吼着，巨大的悲痛让他无法站立，再次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他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日记本上。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快速翻动书页，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那是她回国后的第一篇日记。

“今天在西山墓园看见他了，他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动作很轻，很温柔。”

“他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我想，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吧。”

沈修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在墓园，他让苏清语替姜迎去送钱。

他对着日记本，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迎迎，不是的……”

“我只是怕她生病……我怕她不能……不能把心脏给你……”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翻页着日记本，看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有一张用铅笔画的，婚房的设计草图。

大大的落地窗，柔软的地毯，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儿床放在主卧的角落。

在草图的旁边，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假如当初，爸爸妈妈没有出事，我们的婚房，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有阳光，有花，还有一个你。”

“等我们结婚了，再生两个宝宝，一个像你，一个像我。那该有多幸福啊。”

这简短的话，再一次让沈修言心底难受得不能自己。

沈修言死死地抱着那本日记，像个在黑暗中迷路的孩子抱住了唯一的光，终于发出了压抑许久的，野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