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藏经阁门口，冤家踏窄。

一袭白衣，清冷如仙的玄清，正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过往的弟子无不恭敬行礼，目光崇拜。

看到我，他清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依旧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我心中冷笑—死装狗，面上却不露分毫，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过去。

“凌师妹。”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玄清走到我身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关切：“墨渊师叔性情孤僻，功法凶险，并非良师。你……若修行有碍，可来寻我。”

看，多么光风霁月，多么慈悲为怀。

前世，他就是用这种若有若无的关怀和暗示，让我觉得他心地纯善，只是不善表达，让我更加死心塌地。

现在听来，只觉虚伪得令人作呕。

他哪里是关心我修行有碍？‌⁡⁡

他不过是习惯了所有人都该崇拜他、追随他。

突然有一个，尤其是我这个曾经本该属于他的“资源”，转向了被他视为“污秽”的墨渊，让他那点微妙的、属于“完美君子”的自尊心，有些不舒服了而已。

我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疏离的惊讶：“玄清师兄是在跟我说话？”

玄清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他看着我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师妹初入仙门，或许不知墨渊师叔……”

“我知道。”我打断他，语气平淡，“我知道墨渊真人功法凶险，也知道他门下弟子死伤率高。”

顿了顿，我目光直视玄清，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但我更知道，我想要什么。”

“玄清师兄人淡如菊，高风亮节，弟子仰慕不已。”

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只是我这人，性子急，手段野，怕是学不来师兄的淡泊。跟着师兄，只怕不但于修行无益，反而会……玷污了师兄的清誉。”

“玷污清誉”四个字，我咬得微重。

玄清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愕然。

他显然听出了我话中有话，却又想不明白，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为何会对他抱有如此……明显的敌意？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却已经不想再听他废话，干脆利落地一拱手：“不打扰师兄雅兴，师妹还要去为师尊筹集资源，先行告退。”

说完，不再看玄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转身径直踏入藏经阁。

玄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决绝的玄色身影消失在藏经阁大门内，袖中的手，微微蜷紧。

他生来尊贵，天赋超群，永远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何曾被人如此下面子？还是一个新入门的、他原本并未放在眼里的弟子。

而且，她刚才那眼神……

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东西。‌⁡⁡

这感觉，让他极其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