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夜我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忙前忙后。

府里的大夫治不好这对母子，我连夜拿了父亲的令牌进宫请了太医。

太医来后摸着胡子长吁短叹了好久。

“还好来的即使，不然这女子和这孩子在这样下去，怕是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多谢姜太医”

我将姜太医送出了府，并备上薄礼感谢。

临别前姜太医欲言又止，频频回头看我。

“姜太医可是有话说”

“夫人为何要救那女子”

“姜太医可是认识那女子”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当年那女子生产大出血，周大人曾派人请老朽前去医治”

“夫人和周大人之间的事老朽也听说过一些”

“只是让老朽没想到的是夫人居然请老朽去救那女子”

我淡然一笑，原来如此。

“没想到这些事姜太医也有耳闻，都是些家事让您见笑了”

“只是人命可贵，救人一命也算是胜造七级浮屠了”

“夫人能有如此心怀，老朽佩服”

哪有什么心怀，不过是同为女子看不得她受罪罢了。

送走姜太医后，回院的路上我又瞧见了高楼上的周临安。

他依旧穿着昨日的玄色锦袍，只是眼中却满是疲倦。

难道他在这站了一夜。

恍惚间我想起那高楼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我院子的环境，难道他就这样站着往了一夜？

正思虑的片刻，我抬头又与他四目相对。

一瞬间我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

似乎都在不解彼此的所作所为是何意。

一时之间我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他也定然不明白我的作为。

就好像这些年我始终看不透他，他的爱他的恨。

都好像云烟一般，看得见却抓不住。

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此刻她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

只是那眉宇间的忧愁始终没消，昏迷的间隙还想着孩子。

而那孩子再折腾了一夜后，高烧终于是退下去了。

“夫人，你一夜未合眼了去歇一歇吧”

莺儿见我双眼泛红，不由得心疼。

总归此刻我是帮不上忙，便依了莺儿的话去休息。

而那女子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午时。

姜太医说她大概今日会醒来，于是我便让莺儿始终温着小厨房的粥。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水…”

“我要是水”

进屋后我赶忙倒了杯水给她。

“慢点”

我看着入小猫一般的女子，心里那处不由得一暖。

“可好些了”我拿着帕子给她仔细擦拭着额头。

此刻病弱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西子的柔弱。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下一秒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握住我的衣袖。

“夫人我的孩子在哪”见她神色焦急，我赶忙安抚。

“你别急，孩子没事”

“之前太医来诊断过，如今烧退了下去”

我让莺儿将孩子抱了过来，交给了她。

她接过孩子后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没事就好”

孩子如今酣睡着，小嘴的模样也可爱极了。

阿妙也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像个小土豆一样看着那孩子。

“娘亲，这个宝宝是谁啊”

看着阿妙稚嫩的脸蛋儿我将她抱在了怀里。

“这是弟弟”

顿时阿妙眼冒金光“太好了，我有弟弟了”

“我要给弟弟拿吃的”说罢就一溜烟的跑出去拿了一块糕点回来。

“弟弟现在吃不了糕点，阿妙自己吃吧”

阿妙这大馋丫头也不客气，一把将糕点塞在了自己嘴里。

“弟弟要休息，阿妙你先出去玩”

随后我就就让莺儿将阿妙带了下去，随便也让人将孩子抱下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流云”

流云当真是个好名字。

“说来有缘，我姓柳名蕴”

“能和夫人名字相似，是我的福气”

“既然如此有缘，我以后便唤你阿云吧”

“好”

我和流云一番畅谈，才明白原来她为何昨晚会冒雨前来周府。

“外边到底不如府里安逸，且一个女子到底不能无名无分”

“我让周临安把你接到府里做贵妾吧”

谁知她听了却是一个劲的摇头。

“不要，我不要在他身边”

“我讨厌他”

“他将我困在身边不断糟蹋我”

当初在知道周临安外边有人的时候我是不敢置信的，因为他曾在我们洞房花烛夜时许诺过此生唯我一人。

婚后他也是一心一意待我，所以那时我丝毫不怀疑他。

可直到后来我渐渐在他身上闻到别的女子的香气，我开始陷入惶恐不安的境地。

我渐渐没有了安全感。

那时我只觉得定是外面等我狐媚子勾引了周临安。

可当我真正见到“狐媚子”流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从始至终真正伤害我们的人是周临安。

她不但辜负了我，也真正伤害了流云。

“我从来没喜欢过他”

“如果知道后来会这样，我当时一定不会救他”

“我就应该看着他死在路边”

“果然啊！路边捡男人的没一个有好结果”

我听着流云碎碎念也渐渐明白了他俩的相识。

无非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救了受伤的权臣后，被强取豪夺的故事。

“他将我困在身边，不断强迫我说爱我”

“我最初不断反抗，想要逃跑”

“可后来我发现我有了孩子，再后来是一个又一个孩子”

“他拿孩子威胁我留在他身边”

“那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她激动不已的模样，只能无奈叹息。

“周临安怀疑我始终不爱他是因为心里有别的男人”

“他逼问我，惩罚我，无非就是想让我认错”

“哈哈哈哈”

她眼角留着泪，却无数大笑。

“我最大的错就是救了他”

“他不爱我也不爱孩子”

她转过头，眼里满是羡慕的泪光。

“夫人，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羡慕我，我也是这笼中雀，又有何好羡慕的。

“为何”

“因为夫人本就是这世界的人，你有自己的思维方式，顺从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我不是，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我受不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束缚，我想逃离这个牢笼，我想劈开眼前的枷锁”

“可一番挣扎后，我发现我无法与这个社会对抗，我无能为力，只能任其发展”

“我的思想和灵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想反抗却只能无能为力”

“所以我才会活的这么痛苦，才会不断抑郁”

虽然我不懂什么是抑郁，但我知道这绝不会是好词。

看着眼前的流云，我无端想到了少时的梦想。

做仗剑天涯的一代侠女。

只可惜我们都身不由己，困在了这样的深宅大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