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一个雨夜，漆黑的夜色仿若要将人吞没。喧嚣的雨声又仿佛要掩盖着什么。

我躺在软榻上，迎着雨夜的凉风将阿妙抱在怀里，拿着拨浪鼓一边逗她一边看话本。

然而正当我看着入迷的时候，大老远就听到了外门的吵闹声。

我唤来莺儿，询问发生了何事。

“听说是有一个疯婆娘抱着一个孩子，在府门外大吵大闹”

我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疯婆子居然敢在周府外大吵大闹。

然而那吵闹声不降反而越发大声。

渐渐的我听到了女子的哭喊。

“救命救命”

顿时我坐不住了。

赶忙将阿妙抱给莺儿，自己则带着几个丫鬟小厮去了府门口。

这夜的雨格外的大，而府门外的场景也格外的热闹。

还没道大门口，就见下人们将一女子围得水泄不通。

“我要见周临安”

“我要见周临安”

……

只听见一声声绝望的嘶喊从人群中传来。

然而很快那女子就被几个丫鬟小厮压着丢出了府邸。

“居然敢直呼我的大人的名讳，好大的胆子”

“什么疯婆子敢在周府撒野，还不快滚”

“是嫌命活的太长了吗”

“要乞讨一边去，别玷污了我们大人的府邸”

……

淅淅沥沥的传来丫鬟小厮的嘲笑声。

我渐渐走进人群中心，看到了我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女子就这样抱着孩子跪在了地上，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湿，早已破烂肮脏。

蓬头垢面，污泥满身。

可即便自己如此狼狈，她仍然将孩子仅仅抱在怀里。

“求求你们”

“我要见周临安”

“劳烦你们通报一下”

“帮我找个大夫，我的孩子高烧不退”

雨水从她脸上滑落，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雨夜寒冷，她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见周围任然是看笑话的人，她径直跪下给他们一一磕头。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他高烧烧得滚烫”

“再没有大夫就不行了”

……

然而即便她如此卑微，也没有一个人理她。

甚至用扫帚驱赶她。

隔着人群，我与她四目相对间我看到了她眼里的绝望。

她的脸当真是美，是我生平所见最美的女子。

即便落入尘埃满身狼狈，也掩盖不住她的绝美容颜。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人，我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生的气息。

宛若枯萎的玫瑰，只有满满的绝望。

这一刻我再不能忍下心去。

因为我知道若是再不出手，这女子怕是活不过今晚。

于是我三步上前，对着要去拉扯那女子的小厮就是“啪啪啪”一人一巴掌，直接被他们扇飞两米远。

“什么人居然敢打小爷”

被我一巴掌扇懵的小厮刚想打回来，直到看到了我的脸顿时僵在原地。

“夫人饶命”

顿时周遭看热闹的下人齐齐刷刷跪了一地。

“我竟然不知道我周府的下人如此胆大妄为”

“当众欺负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看来平时是我管束太松了”

“今夜冷眼旁观看热闹的人都给我下去领罚，罚俸禄一个月”

一瞬间哀嚎连天。

“只是一个月俸禄都如此心痛，那女子今晚遭这大罪，她就不痛苦吗”

我转身径直走向那女子，此刻她脸色苍白如雪，跪在地上摇摇欲坠。

“求你…”

“救救我的…”

“孩子…”

明明自己都要昏厥却任然将怀里的孩子紧紧抱着。

同为母亲我不禁心里一酸。

我将身上的锦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随后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看着终于失去力气昏厥在我怀里的女子，心里一震。

居然这么轻，我仿佛是抱了一副骨架，这女子浑身上下就没几斤肉。

此刻她头倚靠在我怀里，犹如孱弱的猫儿。

然而就在我抱着她打算离开时，为首的小厮突然拦住了我。

“夫人，你不能带这女人走”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里仿佛有挑衅。

我低头冷眼看着他，犹如在看一条看门狗。

“所以你知道这女子的身份”

他身体一僵，顿时变了脸色。

“是”

这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无力感。

一种寒意涌入心口，让我血液都在逆流。

“是大人吩咐我们这样做的”

“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带这女子走”

仿佛说出这句话他便有了底气。

“呵”

我无奈一笑。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

闭上了眼睛躺在我怀里却怎么都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皱着。

其实我早猜出了她的身份。

我想过无数种和她见面的方式，却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自嫁入给周临安后我始终恪守妇道，做好一个安分的妻子。

因为我知道我无路可退，对周临安动情后更是时时刻刻不敢松懈。

因为我知道我的夫君不仅位极人臣，更是这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若是他的妻子不贤惠，肯定会让他颜面尽失。

而我不愿让他成为京城其他人口中的笑柄。

我从未失态，然而这一次我不想忍了。

我抬脚一脚揣在那小厮的心窝子上。

“狗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

“今日即便是周临安来了，这人我也要带走”

“此刻胆敢拦我者”

“我不介意现在就取了你们的狗命”

或许是我平日太过温顺，又或许是此刻我的模样犹如修罗。

当即吓得所有人跪地请罪。

“夫人息怒”

我踩着那作威作福小厮的手离开了此地。

然而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高楼处。

果然看到了那抹玄色的身影。

他淡然的立于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只是那一双锐利的眼神却与我四目相对。只一眼就让我猜到了所有。

果然如此。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知道。

但他只是就这样立于高位，冷眼旁观刚才的“闹剧”。

看着她卑贱如泥在地上挣扎，看着他们的孩子高烧不退濒临死亡。

一瞬间我胆寒不已。

连同我对他最后的爱意消失殆尽。

这样的男人我爱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