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破布，无力地挂在西边的天际。

陈默站在那支由五十名新兵组成的“先锋营”队列中，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不真实。身后，是新兵营数千道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有兔死狐悲的恐惧，当然，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uca觉的幸灾乐祸。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去看柳苏那张绝望的小脸，他怕自己心中那股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的滔天怒火，会瞬间将理智烧成灰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怨毒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一道来自高台之上，那个满脸横肉的军官；另一道，则来自人群边缘，那个得意洋洋的光头疤脸。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军规法度，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一袋木炭换来的短暂安稳，竟成了催命的符咒。他们甚至懒得用更复杂的借口，只是简单粗暴地，将他的名字写在了一张纸上，便决定了他的生死。

“开拔！”

高台上传来黑甲将领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咔嚓，咔嚓。”

甲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像一柄柄重锤，敲击在每个先锋营新兵的心脏上。队列开始缓缓移动，朝着营地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荒野走去。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绝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五十个人牢牢地罩在其中。

陈默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死得更快。他必须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窝棚里那个还在等他回去的女孩。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也是支撑他没有崩溃的唯一支柱。

他的目光开始飞快地扫视着周围。

这支所谓的先锋营，成分极其复杂。有像他一样，明显是得罪了人被送来当炮灰的；有几个看起来就是地痞流氓，脸上带着一种亡命之徒的凶悍；更多的，则是和他入伍时一样，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他们甚至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挪动脚步。

这是一支名副其实的乌合之众，一群被推出去消耗敌人箭矢和体力的弃子。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气氛却越来越凝重。离开营地后，周遭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只有前方甲士们高举的火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将众人摇晃的影子投射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宛如一群走向地狱的鬼魅。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一个粗哑的嗓门在队伍前方炸响。是那个横肉军官，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炮灰，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待会儿到了青石镇，你们就是第一波冲进去的！黑山那帮匪寇，不过是一群拿锄头的泥腿子，没什么好怕的！谁要是敢临阵脱逃，不用等匪寇动手，老子先一刀劈了你们的脑袋！”

他一边说，一边“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在火光下晃了晃，刀锋上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队伍里一阵骚动，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陈默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拿锄头的泥腿子？

他可不信。如果真那么简单，需要出动军队来“剿匪”？还需要专门成立一支“先锋营”去送死？

这其中必然有诈。要么是那伙匪寇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要么……这次所谓的剿匪，根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无论哪一种可能，对他而言，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停在了一处小山坡下。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木头燃烧后的焦糊气。

“发放兵器！”

随着一声令下，几辆装满了武器的板车被推了过来。

所谓的兵器，大多是些锈迹斑斑的长矛和豁了口的腰刀，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更像是农具的木叉。

新兵们一拥而上，疯抢起来。在他们看来，手里多一件武器，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陈默没有去抢。

他冷静地等到人群散开，才走到板车前，从一堆被挑剩下的武器里，仔细地挑选着。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杆长矛上。

这杆长矛的矛头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矛杆也有些弯曲，看起来凄惨无比。但陈默将它握在手中时，却发现它的分量比别的长矛要重上一些，矛杆的材质似乎是某种硬木，而非普通的杂木。

心灵手巧（中级）的增益在这一刻悄然发动。他的专注力高度集中，双手对这杆长矛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感觉到，矛杆内部的木质纤维依旧坚韧，那看似锈迹斑斑的矛头，锈层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精铁的质感。

这东西，远比那些看起来光鲜一点的破铜烂铁要可靠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将长矛拿到手里，又在车底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被丢弃的、边缘锋利的石片。

他退到队伍的边缘，借着昏暗的火光，用那块石片，开始一下一下地刮磨起矛头上的铁锈。

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稳定。

双手稳定性提升30%的效果，让他每一次刮擦的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既能有效地去除锈迹，又不会过多地损伤下面的金属。

“嗤……嗤……”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引来了周围几道鄙夷的目光。在他们看来，陈默这番举动无异于垂死挣扎，毫无意义。

陈默充耳不闻，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这杆长矛上。

大约一刻钟后，矛头上的锈迹被他刮去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暗沉的金属光泽。虽然依旧坑坑洼洼，但原本钝化的矛尖，已经现出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锋锐。

他用手指轻轻一弹矛杆，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实的嗡鸣。

很好。

至少，他现在有了一件真正可以用来杀人的武器。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那位黑甲将领的视线。

那将领不知何时已经下马，正静静地站在一棵树下，火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他似乎已经观察了陈默许久，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诧异。

陈默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打磨着自己的矛尖。

他不知道这位将领在想什么，但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太过与众不同，绝非好事。

“全体都有！准备进攻！”

横肉军官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准备时间。

陈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跟随着队伍，开始向山坡上摸去。

越靠近山顶，血腥味就越浓。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似乎是被鲜血浸泡过。不远处，青石镇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但镇子里却是一片死寂，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只有几处残垣断壁还在冒着袅袅的黑烟，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巨兽。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默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也渗出了冷汗。他毕竟只是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普通大学生，哪怕拥有了两世的记忆，面对这种真正的生死战场，依旧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恐惧中转移出来，集中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宿主：陈默

寿命：29年（极度危险状态下，寿命将加速消耗）

妻子：柳苏

好感度：70（依赖）

专属增益：心灵手巧（中级）

当他看到寿命那一栏的后缀时，瞳孔骤然一缩。那括号里的红色小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行全新的、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文字，突兀地出现在了面板的最下方。

检测到宿主正处于致命危机中，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青石镇的血色黎明

任务目标：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存活下来。

任务奖励：1。寿命+5年；2。解锁系统初级商城；3。随机基础属性点+1。

任务失败：死亡。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任务，陈默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涌出，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战栗！

系统商城！属性点！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曙光！

他不知道系统商城里会有什么，也不知道那一点随机属性会加在何处，但他知道，只要能活下来，他就能变得更强！

他就能拥有向那两个将他推入深渊的家伙复仇的力量！

“杀——！”

山坡顶上，横肉军官猛地挥下了手中的钢刀，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冲啊！”

身边的炮灰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呐喊，被求生的本能和死亡的恐惧驱使着，乱糟糟地朝着山下那片死寂的镇子冲了过去。

陈默混在人群中，没有冲在最前，也没有落在最后。他将身体压得很低，握着长矛的右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一双眼睛则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犹如一头即将展开狩猎的孤狼。

生，或者死，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