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拖着一身新伤，第一次走进了民政局。

我来到办理离婚的窗口，颤抖着声音说：

「你好，我……我想办离婚。」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张，她抬起头撇了我一眼。

「今天办不了，打印机坏了，明天再来。」

我愣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听不懂人话？坏了就是坏了，难道我给你手写一个？」

她终于抬起头，不悦地瞥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的淤青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好走出民政局。

第二天，我带着比昨天更多的伤，又来了。

那个窗口还是张姐。

她今天在用手机看短视频，咯咯地笑个不停。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怎么又是你？说了今天……」

「打印机修好了吗？」我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哦，打印机是好了，但是网络故障，系统登不上去。你这人怎么这么点儿背呢？明天再来吧。」

愤怒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但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三天，我第三次踏入这里。

张姐看到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次，她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过来人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对我说：

「小姑娘，不是我说你，听我一句劝，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带着一丝鄙夷。

「你看你，年纪轻轻的，离了婚，以后还怎么嫁人？二婚的女人不值钱的。」

「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男人嘛，脾气大了点，你多担待一下不就过去了？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丢不丢人？」

我看着她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听着那些轻飘飘的话。

我这满身的伤是隔夜仇？

你们的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把我的血泪轻描淡写地抹去，真厉害啊。

无论我怎么说，张姐就是不肯给我办理离婚手续。

我浑浑噩噩地走到小区，阳光刺眼，我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陈峰从驾驶座上下来，绕到另一边，体贴地为副驾驶的人打开车门。

林薇薇走了下来，穿着一条漂亮的碎花裙子，她踮起脚尖，在陈峰的脸上亲了一下，笑得灿烂又甜蜜。

他们依偎在一起，走进我身后的那栋楼。

我的家。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幸福的背影，笑了。

原来，我拼了命想逃离的地狱，却是别人的天堂。

行啊。

既然你们都劝我回去好好过日子。

那我就回去。

好好地，跟他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