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长策诧异地挑了挑眉：“你同意了？”我点点头，平静地补上后半句：“只要你，给我一封和离书。”“和离？”他骤然沉了脸，随即冷笑一声。“温初宜，你又发什么疯？舍得你那个二十岁的夫君了？”他面上挂着一贯的轻蔑，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好像在观察我的神色。我与他对视，反问：“你不是说过，他就是你吗？”“既然他注定会变成你这副模样，我又有什么舍不得？”顾长策审视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似乎更加恼怒。“你在未来的十年里可是死守着正妻之位，这个你也舍得？”不等我回答，他又冷嘲道：“你以为你离开国公府，又能去哪？尚书府也根本不会容留一个弃妇！”我被他眼里的轻蔑刺痛，攥紧了被子强调：“我要的是和离，不是休妻！”顾长策霍然起身，眸光冰冷地看着我。“可我这里没有和离一说，只有休妻和丧偶，你自己选！”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离开。我颓然坐在床上，眼眶一片酸涩。我不明白，三十岁的顾长策已经那般厌烦我，为什么不肯放我离开？难道我的余生，只能和他做一对相看两厌的怨侣吗？……后来几天，顾长策没再来过我的院子。公爹和婆母也只在我小产后来看过一次，态度冷了不少。下人见风使舵，也不如从前尽心伺候了。我就这样被困在一方院子里，短短几日就尝遍了人心寒凉。能下地走路之后，我独自去了趟青云观，为肚子里夭折的孩子祈福。上一次来时，我跪了三千长阶，在天尊神像前祈求我夫君的魂魄早日回来。而这一次，我跪在天尊神像前，所求只有八个字：“苦海回身，早悟兰因。”起身时，我又一次见到了白鹤真人。他静静地看着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再有三日便是月圆之夜，世子魂魄就会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只是夫人看起来……已是心如死灰，无甚期待了。”我想起昏迷时做的那场大梦，不禁苦笑。我如今依旧是二十岁的魂魄，只是心却好像死在了二十八岁。“真人之前说得对，我守不住一颗要变的心，既然注定是一场空，我又有何可期待呢？”我看向远处，心里一片悲凉：“只能如那笼中鸟、池中鱼，无法逃出……”白鹤真人叹了口气，领我去了袇房，将一个装着一粒丹丸的盒子递给我。“若夫人真能舍下前尘，便可服下这颗假死药，贫道自会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你要想清楚，往后你便是已死之人，须得斩断过往一切，你真的舍得？”我没有回答，收下丹药后，朝白鹤真人深深一拜。“真人赐我新生之恩，温初宜此生没齿难忘！”离开袇房，我的心情渐渐落了回去。我不由想起了仍在尚书府的爹娘和妹妹，我想在‘死’前，最后见他们一面……刚想到他们，我竟真的见到爹娘带着妹妹出现在不远处，拐过回廊进了一间客堂。没想到我不必特意回娘家，也能与他们相见！我连忙提起衣裙朝他们赶去，靠近客堂门外，却听见交谈声从里面传出。“爹，娘，这里求姻缘真的灵吗？最近姐姐要与顾世子和离的事在京城都传遍了，我心悦的林家公子都找借口，推了上门提亲……”妹妹说着啜泣起来，我在门外听着也心酸难受。没想到我要和离的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了，甚至影响到了家里未出嫁的妹妹……我娘叹了口气：“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能说离就离？”我爹随即冷哼一声，语气恼怒又决绝。“且不说国公府一怒之下会让我们受多少牵连，我们尚书府本就不可能容留弃妇！”“就算她真离了，要回来，也只有三尺白绫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