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离开售楼部的时候，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压抑了五年的恶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吐出。

开着新买的阿斯顿马丁行驶在滨海大道上，海风吹拂着我的脸，我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是我的律师，老张。

“周总，一切顺利。”老张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国栋被罢免了，董事会全票通过。另外，我们提交的证据确凿，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他现在被限制出境，随时可能被带走调查。”

“辛苦了，老张。”

“应该的。”老张顿了顿，又说，“不过，周总，有件事……林国栋在会上情绪很激动，当场突发了心梗，现在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

“知道了。”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他应得的。

当年他为了让我签下那份近乎卖身的合同，用尽了手段。

明知道我有严重的胃病，还天天拉着我喝酒，喝到我胃出血，然后让林雪端着一碗粥出现在我病床前，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现在，他不过是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还有一件事，”老张继续说，“林雪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着求我，想见你一面。”

“不见。”

“她说，她知道错了，求你再给她一次机会。”

“机会？”我冷笑一声，“我给过她无数次机会。是她自己，一次次亲手把它扔掉的。”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海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我和林雪的开始，其实很俗套。

英雄救美。

只不过，英雄是我，美也是我。

那是一个雨夜，我在一个廉价的小饭馆，跟几个包工头为了几万块的工程款，喝得天昏地暗。

最后，钱没要回来，人还差点被打。

我拖着一身伤，踉踉跄跄地走在街上，胃里翻江倒海。

然后，我遇到了林雪。

她撑着一把漂亮的蕾丝伞，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一个保温桶递给了我。

“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很难看，这个给你，里面是粥。”

那是我第一次，在那个冰冷的城市里，感受到一丝温暖。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

当时的林氏集团，正陷入一个巨大的工程纠纷，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而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项目经理，却靠着专业能力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业内有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林国栋看中了我，想要我替他卖命，去啃那块最硬的骨头。

于是，他让他最漂亮的女儿，上演了那出“雨夜送粥”的戏。

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或者说，是被那碗粥所代表的温暖和美好所迷惑，一头扎了进去。

我帮林国杜解决了纠纷，盘活了公司。

作为回报，他把林雪嫁给了我。

婚礼盛大而隆重，所有人都说我周辰是祖上积德，才能娶到林雪这样的天之骄女。

我也曾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婚后的生活，很快就打碎了我的幻想。

林雪爱我吗？

或许爱过。

但在她根深蒂固的优越感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爱，根本不堪一击。

她看不起我的出身，看不起我的家人。

她会在我带父母来家里吃饭时，嫌弃他们吃饭吧唧嘴，然后当着我的面，把整套餐具都扔掉。

她会嘲笑我妹妹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说那是“喂猪的”。

而我，为了维系这段我以为来之不易的婚姻，一次次地忍让，退步。

我把父母和妹妹送回老家，每个月给他们寄去大笔的生活费，却不敢再让他们来这个城市。

我拼命地工作，把林氏集团的业绩做得越来越好，以为只要我站得足够高，就能让她正视我。

可我错了。

我越是成功，她就越是觉得理所当然。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创造的财富，转头却对我说：“周辰，你别忘了，没有我们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然后，白宇出现了。

一个年轻，帅气，会说甜言蜜语的艺术学院学生。

林雪说，他是她的“灵魂伴侣”，是唯一能理解她内心“高贵”和“孤独”的人。

他们一起看画展，一起听音乐会，一起讨论哲学和艺术。

那些我因为忙于工作而无法陪伴她的时光，都有白宇填补。

我一开始也想过，或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直到有一次，我提前出差回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推开家门，却看到白宇穿着我的睡袍，坐在我的沙发上，喝着我珍藏的红酒。

而林雪，则亲密地靠在他肩上，笑靥如花。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冲上去，给了白宇一拳。

结果，林雪却像疯了一样挡在白宇面前，对我尖叫：

“周辰！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你居然为了这个外人打我？”

“我说了，我们是清白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你的心怎么这么肮脏！”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她发火。

争吵的结果，是我被赶出了卧室。

第二天，林雪就留下了那张纸条，和白宇一起“私奔”了。

她说，她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反省自己的“错误”。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慌张，恐惧，然后跪下来求她原谅。

她不知道，在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对我嘶吼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烟头烫到了手指，我回过神来，将烟蒂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海风依旧，只是我的心，再也起不了任何波澜。

林雪，林国栋，林家……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