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录音笔里李娟那得意又恶毒的笑声还在回荡。

“假的！这是假的！”

最先崩溃的是张丽，她疯狂地扑向我，想抢夺那支录音笔。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伪造的！你想拆散我和陈浩，你好恶毒！”

陈浩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她，但他的手臂在颤抖，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瘫在地上的李娟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哭嚎：

“王亚琴！你不得好死！你伪造证据来陷害我！我跟你拼了！”

她们的反应，不出我所料。

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做了二十年亏心事的人。

我冷静地后退一步，避开张丽的手，然后关掉了录音笔。

“你们觉得，这段录音，我会只放给你们三个人听吗？”

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张丽和李娟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们惊恐地看着我。

我拿出我的手机，点开微信的发送记录，屏幕的光照亮了她们惨白的脸。

“王厂长当年的亲笔说明、刘梅阿姨女儿的控诉信，还有这段录音的完整版。在你们进门之前，我已经打包，发给了我们家所有的亲戚，也包括你们李家的几位长辈和爱说话的邻居。”

我把手机转向陈浩，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儿子，妈不是在审判谁，妈只是在还原一个真相。一个被掩盖了二十年，毁了别人一辈子，也绑架了我们半辈子的真相。”

我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张丽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当这件事在亲戚圈子里传开，她们母女将再无立足之地。

而陈浩，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甩开张丽的手，一步步后退。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娟，又看着泪流满面的张丽，眼神里不再是困惑，而是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愤怒和……自我厌恶。

“所以……”他喃喃自语。

“这么多年，我们家所谓的恩情，是一个贼的恩情？”

“所以，我逼着我妈去报恩，实际上，是逼着她去感谢一个毁了别人家庭的罪人？”

“所以，我……我就是个帮凶？”

他每说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知恩图报”，是多么的可笑和愚蠢。

他不是在维护正义，他是在助纣为虐。

“不！陈浩，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张丽慌了，她冲上去想抓住陈浩的手，却被他嫌恶地一把推开。

“别碰我！”陈浩第一次对她发出了怒吼。

“你们一家子都是骗子！是贼！我竟然为了你们，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妈！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着这对母女，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憎恨。

这种憎恨，不仅是对她们，更是对他自己。

李娟彻底瘫了。

我始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有些路，必须儿子自己走。

有些坎，必须他自己迈。

最终，张丽哭着拽起已经失魂落魄的李娟，母女俩像两条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逃离了我的家。

她们甚至不敢再看陈浩一眼。

门被重重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那个被真相击垮，正抱着头崩溃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