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泡的茶还没喝完，陈浩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背景音里夹杂着张丽尖锐的哭喊声。

“妈！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陈浩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你请什么护工？一天八百！我们哪有这个钱！丽丽都快急哭了，她妈在病床上也气得直哆嗦！”

“有钱没钱，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的。”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

“你岳母生病，你这个做女婿的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我垫付了一周的钱，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是你作为男人该承担的责任。”

“我承担？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拿什么承担！”他几乎是在咆哮。

“那就让你女朋友承担，那是她亲妈。”

我慢悠悠地回敬道。

“或者，你去求求你那恩重如山的岳母，让她别那么娇气，普通病房住着，普通护工用着，别总想着拿捏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陈浩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这场闹剧最终以他们灰溜溜地辞退了金牌护工，换了个最便宜的护工草草收场。

李娟装了几天病，发现非但没能拿捏住我，反而自己天天吃苦受罪，还要倒贴医药费，便也奇迹般地康复出院了。

经此一役，他们消停了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后，陈浩主动回了家，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手里还破天荒地提了些水果。

张丽和李娟也跟在后面，虽然表情不太自然，但总算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妈。”陈浩把水果放在桌上，“之前是我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娟也附和道：“是啊亚琴，孩子们年轻，火气大，你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为了他们好。”

这番和解的姿态，让我立刻警惕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寒暄几句后，陈浩搓着手，进入了正题。

“妈，我和丽丽、李阿姨商量了，我们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了。我们想自己创业，干一番事业！”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未来。

张丽在一旁补充：“我妈考察过一个项目，做社区生鲜团购，现在特别火，稳赚不赔！”

我心里冷笑，上辈子，他们就是用这个“稳赚不赔”的项目，骗走了我十五万的积蓄。

最后赔得血本无归，债主追上门，还是我卖了老家的祖宅才堵上窟窿。

“哦？是吗？说说看。”我不动声色。

陈浩立刻兴奋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份粗制滥造的PPT，开始给我画大饼。

什么“风口上的猪”，什么“万亿蓝海市场”，听得我昏昏欲睡。

讲了半天，他终于说到了重点：“妈，我们的计划万事俱备，就差二十万的启动资金。我想……”

他期待地看着我，李娟和张丽也用灼热的目光锁定了我。

李娟更是恰到好处地开了口，用的还是那套老话术：

“亚琴，这其实跟你当年一样。当年要不是我投资了你那两万块，你哪有今天。现在，也该轮到你投资陈浩了。这孩子有出息，你得托举他一把啊！”

多么熟悉的道德绑架和情感投资论。

“要我投资，可以。”我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

“不过，”我话锋一转，敲了敲桌子。

“既然是投资，就得按投资的规矩来。把你们的商业计划书给我看看。”

陈浩得意地把手机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不到三分钟，就指出了里面十几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和财务风险。

从供应链到仓储，从客源到推广，被我这个退休会计批得体无完肤。

陈浩的脸色从兴奋变成尴尬，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

“您就是不想给钱！故意挑刺！”张丽又忍不住了。

“我是不想让我的钱打水漂。”

我放下手机，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李娟的脸上。

“而且，李姐，你刚才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娟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微微一笑。

“当年真正帮我投资我的，另有其人。你那两万块，来路可不太干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