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夜，我坐在床头，看见姜止行醉得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我心疼极了，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拍打他的背，让他舒服一点。

嘴上忍不住责备着：【说了多少回了，你胃不好，不能贪酒。】

【怎么年纪越大越不听话呢？】

话音未落，我的手便穿透了他的身体。

我这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死了。】

【哥，对不起啊，我帮不了你了。】

正伤神间，房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贺媛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到姜止行身边，温柔地唤他：【兄长，喝点热汤会舒服些。】

姜止行意识已经模糊，闻声脱口而出：【谢谢宁宁。】

贺媛媛身形一滞，自嘲地笑道：【在流放地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每回喝多了酒就叫错人。】

【要我说，兄长也没那么恨止宁姐姐。】

喝了醒酒汤后，姜止行逐渐清醒。

他微笑着摸摸贺媛媛的头，道：【还是媛媛对兄长最好。】

贺媛媛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半晌才道：【兄长既然不想见止宁姐姐，那我去探望一下如何？】

姜止行的笑意僵在嘴角，许久，他才摇头道：【不许去。】

【媛媛，你无怨无悔地照顾了我那么多年，我知道你心地纯良，但姜止宁那种恶毒之人不值得你心疼。】

【你离她远点，别让她的恶毒污染了你的干净纯粹。】

我知道哥哥看不见我，但我还是怕他心烦，于是退到了墙角，羡慕地看着他夸赞贺媛媛。

我记得他从前也总夸我。

哪怕我只是给他做一顿不太好吃的饭菜，他也会激动地说，我的宁宁是世上最好的妹妹。

可如今哥哥心里对我的印象，只剩下了恶毒。

我不喜欢这样的误会，可我无能为力。

我不怪哥哥，只怪自己当初太冲动，什么也不说便擅作决定。

醒了酒的姜止行陷入了沉睡。

只是仍旧不安稳。

我守在一旁，看见他眉头紧蹙，嘴里不停地发出质问。

【宁宁，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你嫂子？！】

我轻抚他的眉头，苦涩道：【哥，当初你要是也能这样问问我该多好。】

杀了嫂子后，姜止行被愤怒冲昏了头。

他将我打得半死，鲜血充斥着我的喉咙，我含含糊糊地解释。

他却听不清，反而以为我在狡辩，灌了我两壶开水，让我短时间内说不出任何话。

他的世界清静了，可我与他却再也解不开误会，回不去从前了。

我耗费魂元，将本就不多的灵气注入姜止行的眉心。

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哥哥，这些年你大概跟我一样，无法安睡吧。

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了，若是我的灰飞烟灭能换你睡上几个安稳觉，也值了。

姜止行醒来已近辰时，他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我好奇地跟着他，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只见他搀扶着贺媛媛上了马车，往姜家宗祠的方向疾驰而去。

族老们早已等在了祠堂里。

姜止行点燃三炷香，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沉声道：【各位长辈，开始吧。】

年纪最大的三爷爷面露不忍，劝道：【止行，你当真想好了？】

【你如今是姜家族长，要把止宁移出宗族不难。】

【但将来若是后悔，再想移入就得止宁自己点头同意才行了。】

【若是她不愿，你就真的彻底失去这个妹妹了呀。】

姜止行双手微微一颤，滚烫的香灰落在了手背。

他却浑然不觉，嘲讽地笑道：【我不会后悔的，姜止宁不配做我妹妹。】

【但她总归是姜家的血脉，我知道长辈们都不忍心，所以我在此保证，若是有朝一日她愿意亲口承认错误，我准她再入宗祠。】

【虽不再是我妹妹，却也是姜家女！】

我泪流满面。

哥哥，谢谢你愿意为我留后路。

可惜，我再也无法亲口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