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么谁溺爱，谁忍受

女亦的早起闹钟有两个，一个是苹果的werwer声，另一个是手机闹钟。

没养狗前的她，仗着家离公司近，一般只给自己十分钟的洗漱时间，然后就踱步五六分钟到公司，完美卡上点打卡，甚至还能利用路上的时间吃个早饭。

而在养狗的三个月来，女亦的闹钟从早上八点调到了七点，最后调到了六点。

但依旧早不过苹果。

苹果的叫声永远比闹钟先来一步，从不懈怠。

苹果的笼子放在楼下，比格犬的叫声非常具有穿透性，即使开发商在售房时再三保证了隔音效果，女亦还是害怕苹果扰民。她尽力避免一些不必要出现的矛盾。

最开始，她会在苹果叫的一声就掀开被子起床下楼，安抚苹果，把苹果从笼子里面放出来，想让苹果先在房间里自己转转，她再去睡个回笼觉。

但是苹果有自己的想法，她会先趴在地上注视着女亦上楼，幽魂一般倒在床上，然后又开始werwer叫几声。

女亦又睡眼惺忪地下楼安抚。

重复几次之后，女亦实在是疲倦了。

女亦打电话问詹茶女士：“妈妈，花花当初也这么早起吗？”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又一次跟苹果大眼瞪小眼。

然后苹果在她的注视下，走到了笼子旁边的狗厕所上，蹲下，尿尿。

很好，能在室内定点，习惯非常好。真是一只好狗狗。

女亦又忍不住对苹果心软了。

詹茶想了想，养狗的记忆太过遥远，她还得认真回忆，她迟疑着说：

“也不是，狗是能适应人的作息的。花花当时很乖。而且我们这种自建房，又不怕狗叫扰民，相反狗叫还能引起主人警惕，防止小偷。”

在不同的时代下，养狗也有不同的需求。

对于女亦来说，她养苹果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她并不要求苹果是一只多么有用的小狗。

女亦揉了揉苹果的头，在苹果尿完走到她身边时夸她是一只好狗，又捏着她的大耳朵玩，对着电话那头的詹茶说：“哎，我懂了。”

谁痛苦，谁改变。

她已经给苹果的笼子上盖了厚厚的毯子用来营造一个安全安静的环境，但苹果依旧会准点报时。可是除此之外，苹果不会在晚上乱叫，会自己安安静静玩玩具，她已经是一条非常好的小狗狗了。人类不该对她有过多的奢求。

那么谁溺爱，谁忍受。

从此，女亦清晨的两个闹钟分工明确。苹果的一声叫声是起床号角，女亦已经能做到听到叫声就利落起床洗漱，在手机的闹钟响起后就带狗出门。

狗叫意味着需求没有被满足。

小狗很单纯，需求无非是吃喝拉撒睡出门社交，以及主人的陪伴。不过是每天早起去公园遛狗，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最开始也是不习惯的，女亦不懒惰，但打工人不爱早起。她只能被迫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早上6点起，晚上10点睡，生活规律得仿佛退休的小老太。

除此之外，她还是个电子设备重度使用者，手机不离手，用各种琐碎的时间刷新各种社交软件，争分夺秒看世界上所有其实与她无关的资讯。

但是遛狗途中会出现很多意外。

突然冲出来的尖叫小孩，草丛中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骨头，能瞬间吸引小狗注意的飞虫，远处走过来的摇着尾巴的小狗……

这些东西，如果女亦没有提前做出防备，苹果就会处于失控的状态，她会被这些东西所吸引，脱离女亦预定的轨道。

所以，女亦逐渐养成了不看手机的习惯，也慢慢地在遛狗途中找到了其他乐趣。

飞蓬跟一枝黄花样子都长得非常相近，但小狗喜欢吃红杆的后者。这种看似人畜无害的植物会在11月份开出黄色花朵，数以万计的种子飞散占满整片草坪。花开时很壮观，却是人类口中的入侵物种。

石楠花开时很臭，但叶片肥厚，四季不落，是良好的绿化树种，只要能够忍受几天的花臭，就能享受一年的绿色。

路边石砖缝里会长出野草，如果任由野草生长，根系会顶破砖块。所以需要市政会定期梳理。

绿化带里的颜色各异的鲜花其实只开一个多月，之所以常开花，是因为常更换。

常走的西街路被围起了起来，那边计划开一个新的小区，小狗不知道，但很乐意开辟一条新的去往公园的道路。

其实都是一些小事情，但偏偏在养了小苹果之后才开始学会用慢下来的心态去看待世界，感受到这些跟她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小事。

这是苹果给予的一份礼物。让她学会用另外一个视角去看待她所熟悉的，但之前漠不关心的生活角落。

今天早上的天气不太好，有些阴沉。女亦牵着苹果到公园的时候，还有些朦胧的雾气。

苹果咬着橡胶小球，乐此不疲地跟女亦玩着捡球游戏。

有个清亮的男声在旁边响起：“是苹果吗？”

苹果听到自己的名字，看向来人，狗嘴一松，球掉落下来，在草坪上滚动。

女亦也同步转头。

一人一狗的举动让来人笑了起来：“等一下要去另一个校区上早八的课，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身影感觉有点像，没想到真的是你们啊。”

他弯腰捡起球，递给女亦。

女亦看向他绑着绷带的小腿，打招呼：“你好，伤口怎么样了？”

这人是苹果债主，可不能没礼貌地不理人。

林辞挠挠头：“其实真的只是个小伤口。小苹果也不是故意的。”

他的视线飘向旁边的苹果，试探性地问：“我能摸摸它吗？”

对于这种提前的询问，女亦向来都是应答的。小狗喜欢跟人互动，比格犬也不例外。

“你先把手放在苹果的鼻子前面，它会闻一闻。就像是录入指纹一样，她会记住你的味道，也知道你对他来说是友善的，是好朋友。”

林辞照做，苹果的呼吸喷在他的手指上，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

苹果站在女亦脚边，嘴巴咧开吐出舌头。

女亦把那一颗球递给了林辞，她笑眯眯地说：“苹果不讨厌你，你可以跟他玩抛球的游戏。”

林辞接过，长臂举起用力向前方掷去，白色的T恤随着他的动作上移，露出了他结实的白皙的腹肌。

苹果像一支箭一样冲了出去，把球捡了回来。

“你现在可以摸摸她的头，然后夸她一句好狗狗。”

林辞都一一跟着做了，他摸着苹果柔软的顺滑的毛发，抬头看见女亦欣慰的笑容。

他感觉头晕目眩，也有一点渴。他咽了口水，喉结吞动。

“苹果真是一只很乖的小狗啊！”他猜度着女亦的心思，说出夸奖小狗的话。

女亦瘪瘪嘴，说：“不，恰恰相反，苹果是坏东西。”

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草坪，坐下。苹果看见她的动作也赶紧跟过来靠在她的身边。

女亦一把揽过苹果抱在怀里，双手开动摸狗。

“苹果如果没有遛够两个小时，她回家之后会在你没有察觉到的角落啃着墙根。”

“她有好多个玩偶，但是她非常擅长给这些玩偶开膛破肚，扯出里面的棉花，然后叼着它们在整个屋子里面跑来跑去，好像是炫耀自己打败了这些玩偶。”

“如果不小心在餐桌上遗漏了食物。不管是不是小狗能吃的东西，苹果总是会在一时间把这些食物扫进肚子里，怎么抠都抠不出来。”

“遛狗的时候，如果她有一个特别想去的地方，无论怎么阻拦，她总是会义无反顾的朝着那个方向跑。”

“小狗没有办法讲话。她会用大叫来吸引你的注意力，你也没有办法根据她的叫声完全理解她想说的东西。所以有些时候会非常苦恼，为什么明明我好像做了能安抚她的事情，她为什么还是在叫？”

“她一次在路边碰到会动的蚱蜢的时候，新奇地低头看着那只蚱蜢，蚱蜢跳，她也跟着跳。然后猛的冲了出去，打得人措手不及。”

林辞安静的站在一边听女亦讲这些养狗中的故事。

她是生动的。在说这些故事的时候，不仅眉眼生动，言语也生动。

人在讲话的时候其实是很难保持每一刻都好看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如此喜欢这一幕。

最后林辞轻轻说：“虽然听你说了很多苹果的坏话，但是你好像还是很喜欢她。”

“那当然喽。”女亦说，“但是作为一个养狗人，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因为看见我跟苹果相处得不错就养狗。”

林辞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喜欢养狗。

他表现出喜欢小狗的样子，只是想离女亦更近一步。

时间差不多了，林辞举起手表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慌张：“哦，时间快来不及了，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他转头又看了苹果一眼，像是恋恋不舍。然后就像是一阵青涩的风，跑出了女亦的视线范围。

女亦仰起头，太阳稍微晒干了水汽。

上课真是很久远前的词语了，真是令人怀念的美好青春啊。

不过做为打工人的女亦，马上也要上班，把大把时间浪费在工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