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被萧锦澜软禁在卧房内，只能盯着天花板发呆。

期间他给我送来五花八门的珠子。

有价值连城的东珠，有打发时间的九连珠，有细碎得数不清的小珍珠。

他如常为我沐浴、穿衣服、擦掉我吐出的血水，如同我从前生病时照顾我那样。

只是不再提起玉蝴蝶。

我也曾想过，干脆别拿回玄珠，等待着死亡降临。

可我不愿白白浪费父母亲给我的一条命。

同时我也不知，自己的魂魄消散后，会重聚在谁的躯壳里。

渐渐地。

我惊觉自己开始看不清楚东西，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

天师曾经告诉我，这是第四魂消散前的征兆。

我凭借记忆四处摸索着，撞得浑身青紫，终于爬到窗边，捕捉到一束光亮。

听到一阵娇滴滴的笑声。

「外头羽林军为了抓我都快急疯了，谁能知道我被藏在萧指挥使的府邸。」

是柳梦蝶。

萧锦澜语气无奈，却笑意宠溺：

「你盗走了国丈珍藏的玲珑宝塔，皇后都气哭了，陛下龙颜大怒，命令我尽快抓到你要将你剥皮抽筋呢。」

「指挥使大人如何舍得？」

柳梦蝶放浪地与他调笑：

「指挥使大人将我扮作丫鬟，该不会是想和我玩什么风流少爷俏丫鬟的戏码吧？」

「不和你胡闹了。」

他咳嗽一声，掩饰暧昧。

「念慈的天命玄珠呢？你当时瞧见觉得有趣，便央着我拿给你赏玩，好几日过去，总该还了吧？」

柳梦蝶冷笑：

「不是吧，你还真的相信你那药罐子老婆说的话？一颗珠子能救人性命？」

「我自然不信，可念慈最近确实身子越发消瘦，人也憔悴。」

「那是她嫉妒我与你亲近，故意做戏给你看，博得你的怜悯呢。」

萧锦澜的脸一沉，驳道：「不，不会，念慈从来不会装病……」

话音未落，便被柳梦蝶以唇封缄。

二人耳鬓厮磨片刻，柳梦蝶咬着萧锦澜的耳垂，笑意娇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身飞檐走壁的本领是我的师父教的。」

「而我的师父便是当年给药罐子送天命玄珠的天师，许家人不知道他就是个江湖骗子而已。」

刹那间，刀绞般的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我头晕目眩，从椅子上重重地摔下去，疼得爬不起来。

玉蝴蝶每次偷盗，必定提前一晚下帖子，而我的天命玄珠是藏在设有多重机关的宝箱里。

只有我和萧锦澜知道如何开启。

难怪我没有见到帖子，也未曾见机关有过损坏。

原来是出了内贼。

内贼还是我深爱多年的枕边人，毫无顾忌地将我的性命双手奉上。

仅仅是因为柳梦蝶觉得有趣，觉得好玩。

我真的傻得可怕。

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却呼吸越来越急促，昏死过去。

接下来几日，萧锦澜为了柳梦蝶外出与羽林军周旋，也装作要捉拿玉蝴蝶的样子。

他新买了一批丫鬟伺候我，给我穿衣洗漱喂饭。

我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直到我尝到一口水煮肉片，辣得胃里一阵痉挛，立刻抓住了送饭丫鬟的手腕。

「把我的玄珠还回来。」

柳梦蝶一怔，吃吃地笑了：

「抱歉呐，那颗珠子挺漂亮的，我也不记得掉在什么地方了。」

她得意洋洋，想要离开，我死活不松手。

「那你的师父呢，请他来见我！」

「天师啊，他早就死翘翘了。」

柳梦蝶唇角的笑意变得毒辣。

「我知道那颗镇魂珠里锁着你的七魂六魄，你的死期快到了。」

我的耳朵动了动，根据她说话的方向，高高扬起手，使出全力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柳梦蝶猝不及防，被扇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的哭腔破了音：

「哎呀，我的手！」

我知道，萧锦澜回来了。

门外脚步猛然顿住，快速走到柳梦蝶身边。

萧锦澜心疼地看着她摔得青紫的手背，眉梢染上一抹愠怒。

「许念慈，你怕是病入膏肓了吧。」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是空洞的。

我低低地笑起来。

的确，因为我的七魂里散了四魂，再拿不回天命玄珠，我即将魂飞魄散！

萧锦澜咬了咬牙，难得有耐心地劝我：

「小蝶打小没了父母，跟着师父练功，吃尽苦头，她没有你幸福，也不如你懂事。」

「平时也就贪玩了些，但都无伤大雅，没有危及性命，你就不能对她多加包容吗？」

「她的双手曾是她吃饭的本钱，你何苦要害她？」

我听着柳梦蝶的啜泣声，笑得眼圈泛红。

「玉蝴蝶这双鬼爪子不知偷过多少宝物，害得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被贬他乡，要我说废掉也好，省得又惹出别的是非！」

萧锦澜眸色染红，眼神中多了一抹恨意：

「许念慈，你向来心善，连街边的乞丐都能施舍一口热饭，就不能原谅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吗？」

他打定主意要将这个祸害世间的小贼护到底。

身为锦衣卫，连基本的道义都不顾了。

我不由悲从中来，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外大喊：

「来人啊！我要报官，锦衣卫指挥使萧锦澜，包庇多起盗窃案的真凶玉蝴蝶，狼狈为奸，祸害百姓，合该千刀万剐！」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些素日受我恩惠的下人全部被萧锦澜遣走了。

萧锦澜望着我激动的脸色，恢复了些许平静，淡淡道：

「羽林军我已经摆平，至于小蝶，我已说服她不再偷盗，我会给她换一个身份，让她入萧府。」

我一愣。

「你是要纳她进门当妾？」

萧锦澜抱紧了柳梦蝶，坚定道：

「柳梦蝶入府，是当妻，绝不当妾。」

「我知道你自诩出身高贵，不肯与小蝶同住，我会另辟院子养着她，你和她都是萧夫人。」

我想我是瞎了眼，萧锦澜是盲了心。

那个拜天地时，对着我的父母发誓，护我一世周全，永无二心，否则死无葬身之地的男人。

和面前这个口口声声逼迫我当平妻的男人，还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陌生得好似从未见过一般。

若是早知道有今日，我便不该在春日宴上接受他的好意，不该答应他的提亲。

我当真痛恨彼时彼刻的自己！

「萧锦澜，我同意你让柳梦蝶当萧夫人。」

萧锦澜没有惊喜，只是错愕：

「真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最后一滴为他而流的眼泪逼回眼眶里。

「真的，我与你和离，让她来当唯一的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