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季宴年和乔清然，曾是海城上流圈最被人称道的纯爱范本。

他们青梅竹马，家境相当，眼里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别人。大学毕业前夕，连婚礼请柬都开始设计了。

那场计划中的泰国毕业旅行，本该是婚前最后一次浪漫——

季宴年偷偷准备了戒指，说要让普吉岛的落日见证他的第二次求婚。

可飞机落地曼谷的那晚，他就消失了。

像一滴水蒸腾在热带夜晚的霓虹中，再无痕迹。

七年。

乔清然从崩溃、绝望到偏执地寻找，几乎踏遍了泰国的每一寸土地。

所有人都劝她接受现实，连季家都为他办了葬礼。

可她不信。

直到第七年一个闷热的夜晚，她被人潮意外挤进芭东一家灯光暧昧的成人秀酒吧。

鼓点震耳，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酒精的味道。台上，几个全身涂满油彩的赤体舞者正在表演。

她不适地想退出去，却被突然扫来的聚光灯钉在原地。

主持人热情地将她拽上台，推到一个正用赤果的巨物击打非洲鼓的男人面前。

台下口哨声、起哄声震天响。

她羞愤难当，却在抬头看清对方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的瞬间，如遭雷击

这个男人竟是她苦苦寻找了七年的未婚夫——季宴年。

原来他当年遭遇意外头部受伤，失去了所有记忆，流落红灯区。

是这里的脱衣舞女穆澄澄发现并收留了他，让他在这家酒吧用最不堪的方式活了下来。

乔清然不顾一切，花天价请来全球顶尖医疗团队，终于帮他恢复了记忆。

她哭着抱住他，要带他回家，离开这泥沼。

然而，季宴年却轻轻推开了她，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的穆澄澄。

“清清，我可以跟你回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澄澄必须一起走。我的命是她给的，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狂喜淹没了乔清然的理智，她一口答应，不仅慷慨地为穆澄澄赎身，带她回国，还赠予她巨额支票以示感激。

她天真地以为，苦难终于结束，她的季宴年彻底回来了。

可她没想到，这才是她不幸的开始。

原来，季宴年口中的“带她一起走”，竟是寸步不离的守护。

“我欠澄澄的，是一条命。这份恩情不还清，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和你开始新生活。”

从此，穆澄澄成了他明目张胆的偏爱和例外。

穆澄澄羡慕乔清然能陪他出席名流晚宴，次日，季宴年臂弯里的女伴就换了人，此后但凡有宴会他身边的人就只有穆澄澄。

过去她给表哥做过一次女伴，季宴年为此又哭又闹，要她发誓以后只可以做他一个人的女伴。

而现在，他轻描淡写地对乔清然解释：“澄澄没见过世面，容易害怕，我得陪着她。反正我们以后有一辈子时间，不急这一次。”

穆澄澄深夜一个电话说做噩梦，他立刻起身奔赴她的公寓。第二天，乔清然就看见自己当年一步一叩首、在西藏雪山为他求来的平安符，赫然挂在了穆澄澄的脖子上。

她终于忍不住质问，换来的却是他冰冷的斥责：“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一个旧东西而已，你喜欢，地摊上要多少有多少！”

最刺骨的羞辱发生在乔清然自己的生日宴上。

穆澄澄看着助兴的街舞舞团表演，忽然泪如雨下，哽咽着说起那些年不堪回首的往事。

季宴年心疼之下，竟为了哄她开心，命人强行给乔清然换上清凉的服饰，上台跳一支艳舞。

众目睽睽，宾客窃语，她跳得屈辱而颤抖。

曲终，他纡尊降贵地为她披上外套，语气没有半分愧疚：“澄澄是触景生情，你委屈一下怎么了？当初为了活下来，我和她光着身子跳的时候也有，至少我没让你全脱。”

……

这场迟到了七年的婚礼，因各种变故一拖再拖。

海城流言四起，有人叹乔清然忠贞不渝，更多人笑她是豪门里最卑微的舔狗。

她吞下所有委屈，总以为熬到恩情还尽，总能等到他回头。

直到那天，她清晨便精心梳妆，在民政局等他来领证。

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他终于姗姗来迟。

她刚扬起笑容，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那是专属于穆澄澄的铃声。

“我心脏不舒服，一个人好害怕呀……”电话那端的声音娇弱无力。

他眉头瞬间紧锁，毫不犹豫地转身：“清清，下次吧。澄澄现在需要我。”

“宴年！”她踉跄着追去，指尖只触碰到他离去时带起的风。

沉重的玻璃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映出她苍白而绝望的脸。

当晚，整个海城上流圈都在疯传同一个消息：季宴年为博美人一笑，在拍卖会上豪掷一亿，拍下了一顶钻石古董皇冠。

乔清然指尖冰凉地划开手机，下一秒，穆澄澄的朋友圈就刺痛了她的眼睛——照片里，那顶璀璨夺目的皇冠正戴在她发间。

配文是：【他说，我才是他唯一想要宠爱的公主。】

巨大的无力和痛苦向她扑来，将她淹没。

“季宴年，没有下次了……”泪珠滚落，她喃喃自语。

她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声音异常平静：“季宴年，我们退婚吧。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夹杂着穆澄澄的娇笑声。

季宴年不以为然地嗤笑：“又闹什么？乖，等我报完恩就回去陪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过去的一年多慢慢地割着她的一颗真心。

她早已麻木。

这一次，她没有争辩，只是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季宴年始终觉得，她爱他入骨，这点小脾气不过是为了让他哄的伎俩。

但他不知道的是，领证，是乔清然给这二十余年感情的最后一次机会。

从此以后，他们再无瓜葛。

回到家，她拨通了远在沪城小姨的电话，语气平静无波：“小姨，上次您提的联姻，我同意了。”

电话那头的小姨喜极而泣：“好好好！对方家世、人品都是一等一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挂断电话，乔清然打开储藏室，搬出一个个积了灰的箱子。里面装着她整个青春的记忆：

季宴年小时候笨手笨脚缝的布娃娃、中学时熬夜为她织的围巾手套、求婚时那枚他亲手打磨的、并不值钱却曾让她泪流满面的戒指……

以及后来，为了安抚她而送的、毫无温度的奢侈品。

每一件，都曾是她视若珍宝的回忆。

如今，她一件件取出，整齐地码放进空纸箱里，像是在亲手埋葬过去的自己。

这些，她都不要了。

连同那错付的二十余年光阴，她要一并还给季宴年。

乔清然带着这些东西，以及当年订下婚约时的信物，驱车前往那栋曾承载她无数憧憬的婚房。

密码竟还未变，仍是他们生日的组合，她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门开，季宴年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勾起惯有的、认为她终究会妥协的笑意：

“清清，我知道你舍不得真跟我生气。澄澄她举目无亲，等她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我们就结婚。”

“我是来还东西的。”乔清然平静地打断他，指向身后。

他笑容僵在脸上，眉头蹙起。

话音未落，穆澄澄竟一丝不挂地从楼上跑下，如同藤蔓般缠上季宴年的腰。

乔清然瞳孔骤缩。

她没料到，穆澄澄不仅登堂入室，竟已放肆到如此地步。

曾几何时，就在这客厅的落地窗前，季宴年将她紧拥入怀，气息灼热地发誓：“清清，我季宴年此生绝不负你。”

如今，他却任由另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他们的婚房里。

穆澄澄像是才看见她，脸颊暧昧地蹭着季宴年的脊背，语气矫揉造作：

“乔小姐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呀，瞧我这样……真不好意思。不过这七年，我和宴年早就习惯这样了。”

季宴年眉头紧锁，手搭上她的胳膊想推开，穆澄澄反而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向乔清然挑衅的得意。

乔清然别开视线，将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季家世代传给儿媳的翡翠玉镯。

“我是来归还这个的。也请你，把我家的信物还给我。”

季宴年看着她手中的玉镯，眼神一暗，竟像赌气般，反而将穆澄澄更紧地搂进怀里，冷笑：“你看我现在方便吗？”

一阵尖锐的刺痛攫住乔清然的心脏，她捏着盒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即使决心已下，亲眼目睹这一幕，痛楚依旧排山倒海。

她想起他第一次为穆澄澄抛下她时，曾跪在她面前指天誓日，说一切只为报恩，恩情还完必定娶她。

可穆澄澄的恩情，似乎是个无底洞。

为了填满它，他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弃之不顾。

直到此刻，最后一片雪花落下，雪崩终于无可挽回。

乔清然深吸口气，将玉镯放在桌子上：“那等你方便了让人送过去给我就好。”

她本想认真谈谈退婚的事。

可目光触及穆澄澄钻入他衣摆上下游移的手指，还有他身体本能地反应，胃里一阵翻涌，转身就走。

“站住！”季宴年厉声喝止，话里带着他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威胁，“乔清然，你确定要退婚？”

“是。”她脚步未停，语气却斩钉截铁。

他猛地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向旁边叠起的纸箱！

箱子轰然散开，里面那些承载着年少爱恋的旧物散落一地。

“既然要断，这些破烂还拿来恶心谁？”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期盼能看到一如从前那般，她委屈的眼泪和最终的妥协。

但乔清然只是淡漠地扫过一地狼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都是破烂。”

“这房子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你觉得碍眼，就统统扔掉。”

季宴年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咔咔作响。

僵持许久，他赌气似的开口：“你以为我还会碰你的东西？全部拿走！省得你以后又借口找东西，再来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