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我爸沉稳的声音：“安然，想通了？”

我的指尖悬在离那滩暗红色酒渍一厘米的空中，没有再前进分毫。

陆野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他笃定我会屈服。

他身边的林薇薇娇笑着说：“陆总，苏小姐当年也是天之骄女，您这样是不是太为难她了？”

她嘴上说着为难，身体却更紧地贴近陆野，一只手抚上他的胸膛。

“不像我，只要是陆总的要求，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台词真是经典永流传，我差点想给她鼓掌。

陆野很受用，他捏了捏林薇薇的下巴，目光却依旧锁着我。

“听见没，苏安然？学着点。”

“你当年资助我，不就是一种投资吗？现在是收回利息的时候。”

“舔干净，一千万。”

“或者，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他顿了顿，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另一杯酒。

“去，泼在林薇薇脸上，我同样给你一千万。”

林薇薇的笑容僵住，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开始发抖。

她求助地看着陆野：“陆总……”

陆野不理她，只是盯着我，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斗兽。

他想看我为了钱，是选择践踏自己的尊严，还是选择攻击另一个女人。

无论我选哪个，都能满足他变态的掌控欲。

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怜悯，嫉妒，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我笑了。

对着电话那头，我用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对，爸爸，就是那个收购他公司的计划。”

“让他三分钟内，从百亿首富，变成百亿负翁。”

陆野的表情从玩味变成了错愕，然后是荒谬的大笑。

“苏安然，你疯了？演上瘾了？”

“还‘天狼星计划’，你怎么不说奥特曼要来打怪兽了？”

林薇薇也跟着笑起来，花枝乱颤：“苏小姐，你是不是没钱付电话费了，要不要陆总帮你充一点？”

周围的同学也发出一阵哄笑，气氛又变得轻松愉快。

他们都觉得，这是我被逼到绝境后，一个无能为力的拙劣玩笑。

我不理会他们。

我继续对着电话说：“爸，记得把他的私人账户也冻结了。”

“对，所有。”

“让他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我说完，挂断电话。

时间开始计时。

第一分钟，陆野还在嘲笑我。

“苏安然，闹够了没有？我耐心有限。最后一次机会，选一个。”

第二分钟，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各种新闻推送的标题。

【震惊！新晋首富陆氏集团股价雪崩式跌停！】

【‘天狼星资本’宣布恶意收购陆氏，已掌握超过51%股权！】

【传陆氏集团内部资金链断裂，已申请破产保护！】

陆野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看着屏幕上红得刺目的数字，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全场再次死寂。

第三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我开了免提。

是我爸的助理。

“小姐，任务完成。陆野个人及其公司名下所有资产均已冻结，目前负债108亿。”

“‘天狼星计划’，圆满成功。”

我站起身，走到陆野面前。

他失魂落魄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无法置信的惊恐。

我拿起桌上那杯他没来得及泼出去的酒。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我缓缓举起酒杯。

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但没有泼向任何人。

我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倒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不错，可惜被你这种人碰过。”

我看着陆野惨白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一百亿？太少了。”

“我的耐心，比这个贵。”

陆野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薇薇已经悄悄后退，想把自己从“陆总女伴”的身份里摘除。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吹在脸上，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十年的资助，换来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我不是圣母，不会原谅。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第一次见陆野的场景。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冬天，雪下得很大。

我爸带我去他资助的山区小学考察，我在学校的角落里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校服，冻得嘴唇发紫，却固执地站在雪地里，一遍遍地练习投篮。

篮球是他自己用破布和绳子做的，篮筐是一个破旧的铁圈。

他一次次地跳起，一次次地投出，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执拗。

我爸的助理告诉我，他叫陆野，是全校第一，也是全校最穷的学生。

父母早亡，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

我动了恻隐之心。

从那天起，我开始匿名资助他。

每个月三百块。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他，是全部的生活费。

我给他写信，鼓励他好好学习。

他给我回信，信里很少说谢谢，更多的是说他的成绩，他的计划，他对未来的野心。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他回信说，他的棉衣破了，冬天太冷。

我把存了很久的零花钱全部取出来，给他买了一件当时最新款的名牌羽绒服寄过去。

那件羽绒服花了我三千块，是我当时一个月的零花钱。

我为此啃了一个月面包。

后来，他回信了，只有一句话。

“衣服收到了，我不喜欢这个牌子。”

当时的我，只觉得他别扭又傲娇，心里是甜的。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十年，三万六千块的基础资助，加上各种节假日的额外礼物，衣服鞋子，学习资料，我为他花了不下十万。

我以为我是在用善意浇灌一棵坚韧的树苗。

没想到，是养出了一条毒蛇。

车子停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门口。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小姐，到了。”

我走进商场，径直上了顶层的VIP定制区。

接待我的是品牌总监，她恭敬地跟在我身后。

“苏小姐，您上次预定的礼服已经到了。”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被橱窗里的一件男士大衣吸引。

是那个牌子。

就是我当年送给陆野的那个牌子。

总监见我驻足，立刻介绍：“这是我们品牌今年的经典复刻款，为了致敬十年前……”

她的话我没听进去。

我的视线越过那件大衣，看到了对面餐厅里的人。

陆野。

他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在给客人上菜。

那身制服，和我当年送他的那件羽绒服，是同一个牌子。

他似乎也看见了我，动作一僵。

然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飞快地别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仿佛在说，他宁愿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也不愿再和那个牌子，和我，扯上任何关系。

而他服务的那个客人，是林薇薇。

林薇薇正把一张卡递给陆野。

“密码你生日，里面的钱够你还债了。”

“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