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离婚协议？

我妈要和我爸离婚？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协议，上面的条款清晰明确：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债务清算，以及最重要的一条——女儿李宝儿的抚养权，归女方所有。

落款日期，就在她出车祸的前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她是在准备和我爸摊牌的前夕，遭遇了不测。

这一切是巧合吗？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部黑色的旧手机上。

这手机我从没见过，显然是她偷偷藏起来的。

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我尝试了她的生日，不对。我爸的生日，也不对。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手机里，到底藏着什么，让她如此小心翼翼？

我一遍遍地尝试着，脑中闪过所有可能的数字组合。

突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我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缓缓输入了六个数字——我的生日。

屏幕一闪，解锁成功。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在她最后的秘密里，最重要的密码，是我。

手机界面很简单，几乎没什么应用。我直接点开了相册和录音笔。

相册里空空如也。

我点开录音笔，列表里，赫然躺着十几段音频文件。

命名很简单，就是日期。

我戴上耳机，点开了最早的一个。

“……建国，你大哥今天又来借钱了，张口就是五万，说是要做什么生意。我没给，家里哪还有钱啊……”

是我妈的声音，疲惫而无奈。

背景里，是我爸含混不清的嘟囔：“他是我哥……你就当帮帮他……”

“帮？我们帮得还少吗？这些年，你家就是一个无底洞！你爸的医药费，你侄子的学费，哪一样不是我们出？我们自己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我一个一个地听下去。

这些录音，像一部血淋淋的纪录片，记录了我妈在李家这几年所受的压榨和委屈。

大伯以做生意为名，一次次地借钱，从不归还。

大伯母更是三天两头地上门，以各种名义要钱，不给就在家里撒泼打滚。

爷爷更是把我们家当成了他的私人银行。

而我爸，永远都是那句：“都是一家人，别计较了。”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直到点开最后一个音频。

那是车祸前一天的录音。

录音的开头很嘈杂，似乎是在饭桌上。

“……大嫂，那一百八十万的拆迁款，你们家真的一分都不打算给我们？”是我妈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质问。

这是我外婆家老宅的拆迁款，前段时间刚发下来。

“弟妹，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们家？那是我娘家！我弟弟结婚买房，我这个当姐的能不帮衬？再说了，这钱给了你，还不是给你这个外人花了！”大叫大嚷的，是大伯母。

“我是外人？李建国，你听听，你听听你大嫂说的话！”我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又一次沉默了。

“林婉，我告诉你，这钱你要是敢动一分，我就让你好看！”大伯恶狠狠的声音响起。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几秒。

再次响起时，环境变得很安静，应该是在房间里。

只有我妈压抑的哭声和喘息声。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这车……刹车是不是被动过了？怎么感觉……这么松……”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和我妈最后一声短促的惊叫。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我猛地摘下耳机，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这不是意外！

我妈的死，根本不是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