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婉月忽然惊呼一声，抬起手腕，露出精致的宝石花牌女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再不出发，县城的户籍所就要关门了！档案转移和落户手续今天必须办完的呀！”孟思舟闻言，神色一凛，他知道这事关重大，确实不好耽搁。他看了一眼僵立原地、面无人色的苏清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打发意味。“你先自己回家吧，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晚上我回来，给你带你喜欢吃的凉粉。”“爸爸！月月阿姨说了要带我去县城国营饭店吃茄汁虾和大肉包！”孟天钰立刻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迫不及待地喊道，仿佛生怕被留下。孟思舟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身旁温柔体贴的江婉月，终究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应道：“好。”他没有再看苏清荷第二眼，护着江婉月和儿子，转身大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军用吉普车走去。引擎发动，扬起一片尘土。苏清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遗忘在寒冬里的枯草，看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绝尘而去，迅速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刮在脸上生疼，心里只余一片荒芜的苦笑。凉粉？她只在夏天才吃凉粉，而现在，是腊月，天寒地冻。苏清荷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走回那间位于村尾的小瓦房的，冰冷的河水勉强洗去了脸上的污秽，却洗不去那刻入骨髓的寒意和屈辱。路上遇到相熟的婶子大娘，笑着向她打招呼：“清荷，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听说你要跟着孟团长去部队大院享福了！”“清荷妹子，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乡亲啊！”苏清荷只是麻木地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那间她住了几十年的小瓦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带着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再也给不了她丝毫慰藉。反手关上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扫过屋内的一切：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却又好像彻底不一样了。恍惚间，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苏清荷最后的防线。她想起十年前，那个同样寒冷彻骨的日子，她刚安葬了病逝的父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从坟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