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谢昭与苏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我知道他们心动了。

这确实是条一石二鸟的妙计——谢昭早已将浮香苑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二皇子根本拿不出真凭实据。那番话顶多是在陛下心里埋下颗疑种。

可若我死了，不仅死无对证，反倒能顺势将我捧成因不堪受辱、以死明志的节烈之人。届时皇上必会龙颜震怒，二皇子难逃构陷嫂嫂、逼死皇孙生母的罪名。谢昭的太子之位非但无忧，反倒能借此博尽圣心。

至于我的性命……不过是他棋盘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枚弃子。

【殿下可否容臣妾多活一日？】我忽然抬头，声音平静。

谢昭一怔：【什么？】

我缓缓跪伏于地，行了大礼：【为殿下而死，臣妾无憾。只求殿下开恩，让妾身再陪橙儿一日……明日此时，定不让殿下为难。】

这番话我说得情真意切，谢昭面上果然露出不忍，伸手欲扶。

苏相却抢先开口：【侧妃深明大义，实乃殿下之福！臣听闻古有贞妇为全名节投缳自尽，今有夫人为护夫君清誉甘愿赴死，这般忠烈，当真令人感佩！】

谢昭伸出的手缓缓垂下。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你退下吧。】

……

翌日未时，我正哄橙儿午睡，苏盈盈突然带着几个嬷嬷闯进来。

我忙让人抱走橙儿，起身行礼：【姐姐何事？】

【都快死了还装什么恭顺？】她冷笑挥手，嬷嬷们立即掏出白绫逼近。

我后退一步：【姐姐这是何意？】

【送你上路。】

【殿下答应过我……】

话未说完就被嬷嬷捂住嘴。苏盈盈嗤笑：【殿下仁厚，才让你这贱婢多活片刻。真当自己能等到亥时？】

她使了个眼色，嬷嬷们一拥而上——

【啊——！】

【血！好多血！】

一声闷响，众人这才看清：我手持匕首冷冷而立，刃上鲜血淋漓。一个嬷嬷倒地不起，脖颈处血如泉涌。

其他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废物！夺了她的刀！】苏盈盈竟不看地上垂死之人，厉声呵斥。

我将匕首一扬，轻笑：【不怕死的尽管来。横竖都是要死的人，多几个陪葬倒也热闹。】

这些嬷嬷本就是色厉内荏之辈，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苏盈盈气得对婢女尖叫：【叫侍卫来！】她显然已顾不得伪装自尽的戏码，今日非要我死不可。

片刻后，院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苏盈盈得意一笑：【选匕首还是白绫？我劝你给自己留个全尸。】

嬷嬷们见援兵将至，又壮着胆子围上来。

我也笑了：【妹妹自然是选匕首……】手腕一翻，寒光闪过，【杀起来比较痛快。】

苏盈盈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果然是窑子里出来的下贱货！不见棺材不掉泪！她朝门外厉喝，【都是死人吗？还不快进来——】

……

【三哥，】一道慵懒嗓音突然响起，【弟弟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苏盈盈猛地回头，只见谢昭面色铁青地立在院中，身旁站着似笑非笑的谢烬，后面还跟着好几位宫装打扮的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