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里的海风，又冷又腥。

我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着黑色浪花的万丈深渊。

冰冷的风吹散了我身上的酒气，也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是刀疤脸。

“沈大小姐，想通了？钱准备好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我没有钱。”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可以给你们比钱更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命。”我说，“我现在就在城东的临海崖，我身上所有能用的器官，都给你们。只有一个条件，从此以后，不许再找我身边任何人的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贪婪的狂笑：“好！沈大小姐果然爽快！你等着，我们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我将手机远远地扔进了大海。

然后，我脱下那件黑色的晚礼服，只留下一身单薄的内衬。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木盒子，轻轻地吻了一下照片上父母慈祥的笑脸。

“爸，妈，女儿不孝，来陪你们了。”

我把盒子放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旁边，是我留下的一封简短的遗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累了，从此，两不相欠。】

我不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或许是顾晏尘，或许是这个薄情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蝴蝶，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再见了，顾晏尘。

再见了，我爱了二十年的，青春。

……

当然，我并没有真的死。

在我跳下去之前，我已经和李哲约好了。

他会开着一艘小渔船，在悬崖下的海域等我。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跳海是真的，但求生，也是真的。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让“沈薇”这个人，彻底地死去。

我被冰冷的海水包裹，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从水里捞了起来。

是李哲。

“薇薇！你疯了！”他冲我大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趴在船上，吐出了好几口海水，虚弱地笑了笑：“阿哲，我没疯。我只是……想换个活法。”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地裹在我身上，然后开着船，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我跳海后不久，顾晏尘和那些债主，几乎是同时赶到了悬崖边。

他们只看到了我留下的衣服、遗书，和那个装着我父母照片的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