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可视屏幕里，林梦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嘴唇哆嗦着，显然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给噎住了。

陈阳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张总是挂着和稀泥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哀求。

“妈，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进去说好不好？让邻居看到笑话了！”

面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还是他那点可怜的面子。

可他怎么不想想，当我被他们赶出主卧，当我丈夫的遗照被扔在地上时，我的面子又在哪里？

“笑话？”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厚重的防盗门，“谁家全款买的房子，房主还要睡储物间，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林梦的痛处。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江澜！你个老不死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房子是陈阳的婚房！是我们俩的家！你霸占着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们好！”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没有动怒，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将手机听筒对准了门禁的收音口。

这些，以后都会是呈堂证供。

林梦骂得越难听，对我越有利。

陈阳似乎也意识到情况失控了，他急忙去捂林梦的嘴，却被林梦一把甩开。

“你别碰我！陈阳我告诉你，今天这门要是不开，我们俩就完了！让她一个人跟她那死鬼丈夫的遗照过去吧！”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透过门禁传了过来。

世界，瞬间安静了。

应该是陈阳打了她。

我看着屏幕里林梦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恶人自有恶人磨。

很快，我的手机响了，是陈阳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想进来可以，让你媳妇为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给我，还有给我死去的丈夫，道歉。”

发完短信，我关了门禁，拉黑了他们的号码。

世界，彻底清净了。

我回到餐桌，继续吃我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汤。

门口的争执声、哭闹声、哀求声，渐渐变成了小区里邻居的窃窃私语。

我不在乎。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当他们联手撕下我的脸皮时，就别怪我扯下他们的遮羞布。

晚上十一点，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这次，很轻，很迟疑。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是陈阳一个人。

他低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我打开了门。

他一进门，就带着满身的酒气和怨气，对我发起了指责。

“妈！你非要闹得这么僵吗？你知不知道，小梦她……她怀-孕了！”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怀-孕了？

我心头剧震，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浑浊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只有痛苦、为难，和对我深深的责备。

“你让她一个孕-妇在外面住酒店，万一……万一动了胎气，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底牌。

这才是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倚仗。

一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成了绑架我的最佳武器。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儿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学会了用最柔软的刀，捅向我最脆弱的心脏。

“她怀-孕了，就可以把我丈夫的遗照扔出来？”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她怀-孕了，就可以鸠占鹊巢，把我这个婆婆赶到储物间？”

“陈阳，你告诉我，这是谁教你的道理？”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后只能搬出那套他最擅长的说辞。

“妈，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一家人。

多讽刺的三个字。

在他们把我当外人，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工具时，他们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需要我退让妥协了，需要我牺牲利益了，我们就成了一家人。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她想住进来，可以，但必须遵守我的规矩。否则，就让她带着你所谓的‘家人’，从哪来，滚回哪去。”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怕再多看他一眼，我会忍不住，给他一个耳光。

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他那个早逝的、正直了一辈子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