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风雨逢君

雨后的皇陵带着清冽的湿意，向阳的山坡上却暖得正好。慕云岫挎着竹篮，手里掐着一把鲜嫩的荠菜，连带泥土薅起时，沾了些泥在袖口。

“小主你看，这丛野山楂干得透透的。” 冬儿举着红玛瑙似的野果跑过来，篮子里已经铺了层褐黄的枯叶，“够咱们煮两回甜汤了。”

慕云岫笑着点头，将荠菜理整齐放进篮底。自从来了皇陵，她倒学会不少生存的本事，这荠菜混着玉米面蒸成菜窝窝，再蘸点蒜泥，竟是难得的美味。

正采得兴起，天边忽然滚过声闷雷。冬儿抬头一看，脸色变了：“坏了小主，要下雨！”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下来。慕云岫拉着冬儿就往不远处那座废弃的观景台跑，慌乱中被石子绊了下，篮子里的野果撒了大半。冬儿急忙解下身上的厚披风，撑开罩在两人头顶，可雨势来得太急，不过片刻功夫，裙摆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凉得刺骨。

观景台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口竟站着两个佩刀侍卫。慕云岫刚要止步，门内就转出个人影，正是苏公公。

“哎哟，这不是慕小主吗？” 苏公公眼睛一亮，忙上前两步，“外面雨这么大，快进屋歇歇脚吧。”

慕云岫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必劳烦公公，我们在廊下避避就好。” 她瞥了眼瓢泼似的雨幕，心里暗骂倒霉 —— 这鬼天气，想跑都跑不掉。

苏公公正要再劝，屋内忽然传来道冷沉沉的声音：“滚进来！”

那语气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慕云岫和苏公公对视一眼，她试图从老太监眼里找出些松动，可苏公公只笑眯眯地做了个 “请” 的手势，眼底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慕云岫咬咬牙，认命地迈过门槛。刚踏进屋内，身后的门就 “砰” 地一声被关严，惊得她浑身一颤。

屋子中央燃着盆炭火，却驱不散满室的酒气。皇帝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手里把玩着只白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他没穿龙袍，只着件月白常服，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露出锁骨。

一双深邃的眼直勾勾盯着她，像蛰伏的猛兽盯着猎物。

慕云岫心里警铃大作。她太清楚了，这狗皇帝但凡喝了酒，就爱缠着她做些没羞没臊的事。当年在紫宸宫，多少个雨夜，他都是这样按住她，直到天明才肯罢休。

“不好！” 她低呼一声，转身就去拉门把手。

手腕还没碰到铜环，腰后忽然缠上一只大手。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将她整个人往后带。慕云岫踉跄着撞进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混着酒气，让她头皮发麻。

“跑什么？” 皇帝的气息喷在耳畔，“昨儿个不是挺能耐吗？”

他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里间的床榻。慕云岫急得乱踢，裙摆扫过他的小腿，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放开我！我葵水还没走！”

皇帝嗤笑一声，将她扔在铺着锦褥的榻上，俯身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衣襟，触到里面微凉的肌肤，眼神暗了暗：“前几日就干净了，慕云岫，你还能编个新鲜点的借口吗？”

慕云岫被他看得心头发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他轻易按回去。

“别……” 她用力地推拒着，却实在实力悬殊。

皇帝将她的手腕固定在头顶，冰凉的绸缎被掀起，露出雪白的肌肤。

“啊，别碰我……” 慕云岫气极了，却偏偏挣脱不得。

皇帝低笑出声，吻轻轻地落下：“那可由不得你。”

雨声敲打着窗棂，屋里的炭火越烧越旺。

突然，皇帝低笑一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帐幔上的鸳鸯交颈图影影绰绰。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事后，她暗自啐了一口，这狗皇帝简直像几年没碰过女人似的

皇帝抬手抚过她汗湿的发，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还好吗？”

慕云岫别过脸，没理他，心里却乱糟糟的。她终究还是没能逃掉，这认知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些微亮。皇帝起身披衣，却没立刻走，反而在榻边坐了下来，看着她蜷缩着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云岫，”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我们谈谈。”

慕云岫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个单音。

“当年容嫔的事，是朕冤枉了你。”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涩然，“后来朕查清楚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故意栽赃给你。”

慕云岫依旧没动，只是指尖悄悄攥紧了锦褥。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皇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一声：“朕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朕还是想告诉你。这一年在皇陵，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过得还好吗？”

这话问得多余，却让慕云岫心头一酸。她猛地睁开眼，直视着他：“皇上，臣妾在此处过得很好。”

那双眼里的疲惫与失望，清晰地映在皇帝眼底。他喉结动了动，竟一时语塞。

帐内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残留的雨声，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着什么。

皇帝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道：“跟朕回宫吧。”

慕云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回宫？再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皇帝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执拗。

慕云岫止住笑，别过脸看向帐顶：“皇上，放过臣妾吧。”

她累了，不想再争，不想再斗，只想在这皇陵，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

皇帝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苏公公在外间轻咳了一声，提醒雨已经停了。皇帝起身，最后看了眼榻上的人，转身走了出去。

慕云岫睁着眼看着帐顶，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和他之间，又变得更加纠缠不清了。而这皇陵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