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冷的水兜头而下，浇在铜炉里，也浇在我心上。

「刺啦——」一声，青烟混着水汽猛地炸开，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缕幽冷的香气，我追逐了七年的味道，在这一刻，被水腥味和绝望的死寂彻底取代。

最后一根往生香，灭了。

我怔怔地看着铜炉里湿透的香灰，它们黑漆漆地黏在一起，如同我耗费了七年光阴，最终却被碾碎成泥的人生。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是为了等待最后一根香燃尽。

可现在，全完了。

「秦意晚，你还有脸咳嗽？」顾淮安的声音像淬了冰，「莺莺还在发着高烧，你却在这里点香诅咒她！你的心怎么能这么恶毒！」

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黄铜水盆，狠狠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我抬起头，透过弥漫的水汽，看向我这位名义上的夫君。

他依旧俊朗，剑眉星目，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着温情的眼眸里，装满了对我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怒。

为了他的青梅表妹，柳莺莺。

「我没有诅咒她。」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没有？」他冷笑一声，指着那炉死寂的香灰，「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你从不信鬼神，偏偏在莺莺落水的节骨眼上焚香祷告？你敢说你不是在咒她死？」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该如何告诉他，这香不是在诅咒别人，而是在救我自己的命？

他不会信的。

在他眼里，我秦意晚，永远是那个心机深沉、嫉妒成性，不配得到他半点怜惜的毒妇。

「无话可说了？」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秦意晚，我警告你，莺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陪葬！」

撂下这句狠话，他拂袖而去，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他要去守着他的心上人了。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震落了屋梁上的几缕尘埃。

我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铜炉里那堆冰冷的香灰。

指尖刚一碰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便顺着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的新生，我的自由，我谋划了七年的逃离，就在这最后一刻，被他亲手断送。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