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洞府，我清点着行囊里的灵药。

虽被莫问天抢走了大半，可没了银凌这个填不满的窟窿，剩下的竟还绰绰有余。

我取了三瓶凝魂丹，尽数倾入木桶，久违的舒泰感顺着毛孔往里钻。

自养了银凌起，每月我都会莫名其妙褪掉一层皮。

师尊说是我神魂和躯体不合，需要凝魂丹温养。

可我却每次都把凝魂丹省着给银凌用，蜕皮时撕心裂肺的疼，都靠意志力硬生生扛着。

如今将凝魂丹用在自己身上，竟这般舒适。

被凝魂丹的馨香环绕，我不禁后悔。

上一世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竟对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掏心掏肺？

正想着，突然木门被推开，银凌立在门口，咬着唇，犹豫半晌才轻声唤：

“阿珩，你是不是也……”

我沉下脸，声音冷得像冰：

“银凌，你既认了新主，就该守好本分。”

“你我已无瓜葛，不必再来纠缠。”

见我这般冷漠，银凌垂眸，手指微微蜷曲。

再度想开口时，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莫问天的声音：

“银凌，你在这儿做什么？”

他探头进来，目光在我赤着的上身与银凌微红的脸颊间流转。

莫问天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一道术法带着劲风砸来：

“狗东西！半夜三更把我家银凌叫来你房间，你安的什么龌龊心思！”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周围洞府的同门全被引了过来。

大家纷纷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宋珩也太不要脸了！仗着几分姿色，竟然用美男计勾引别人的灵宠！”

“莫师兄，要杀还是要剐，我们都听你的！”

“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觊觎银凌？”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目光如针一根根刺在我身上。

莫问天轻咳了一声，大手一挥，摆出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作为师兄，是我没有教导好宋珩。”

“可是宋珩，就算你想要银凌，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抢啊。”

“她只是个灵兽，你竟然对她这般作为，你还是人吗！罚你去前堂抄写丹书，不抄完不许回来！”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

“听听！莫师兄就是心善！换了是我，早把这畜生挫骨扬灰了！”

“必须逐出师门！”

“爹娘没教过礼义廉耻吗？连灵宠都惦记，简直猪狗不如！”

银凌被莫问天护在身后。

我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眶微红。

那眼神望过来，竟带着几分幽怨，像是我负了她。

一股郁气堵在喉头，我猛地站起身，木桶里的水哗啦泼溅在地。

随手抓过外袍披上，冷冷扫向莫问天：

“我做没做过，你问她便是。”

莫问天立刻转向银凌，眼底藏着一丝期待，语气却义愤填膺：

“银凌，别怕！他对你做了什么龌龊事，尽管说出来，主人替你做主！”

“对，替你撕碎这无赖！”同门低呵。

银凌却在众人的目光中垂眸，眼睛望向别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宋珩什么也没做。”

说完，她抬头望向我，那眼神幽怨，仿佛是在怪我，为什么没有对她做点什么。

莫问天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这傻丫头，定是被他威胁了。”

他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

“你要是敢对银凌有半点非分之想，就算你是我师弟，我也定会废了你！”

他说得咬牙切齿，周围人却一阵欢呼：

“莫师兄好样的！”

“银凌真是好福气！还好跟了莫师兄！”

我冷冷瞥了她一眼，径直穿过人群。

回到新寻的僻静石室，我屏退了所有纷扰，开始钻研炼丹。

不知过了多久，附近传来极轻的谈话声，是银凌和莫问天。

莫问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不像是动怒，更像是憋着股酸意：

“方才见你去了宋珩那边，倒是聊了许久。”

“主人，不是的……”

“不是什么？” 莫问天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竟不知，他那里有什么事值得你这般挂心。”

银凌顿时慌了，带着急切的颤音，一双龙瞳里透着忠诚和坚定：

“我绝对不会背叛您！”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寻了五年的人，如果您不希望我和宋珩有交集，我现在就可以和他划清界限。”

“在我感应到那块玉佩的气息时，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您的灵宠，誓死守护您。”

莫问天脸色稍缓，但听到银凌说自己是救命恩人，他愣神了一瞬，随即故作姿态叹了一口气。

“银凌，你记得就好。”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主人，你只能听令于我。”

“但若是你执意要去当宋珩的灵宠，我也不介意将你拱手让人。”

银凌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紧紧抿着精致的嘴唇，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主人，那天魔气翻涌，我被三个魔族围攻，龙鳞都被撕碎了大半，眼看就要被他们剖出内丹……”

“若不是是您突然冲出来，用玄纹玉佩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击，恐怕银凌早已魂飞魄散。”

“从那一刻起，银凌就发誓，要誓死效忠于玉佩的主人！”

她说得恳切，连带着当年的痛楚与感激都倾泻而出，望向莫问天的眼神里，满是倾慕和崇拜。

莫问天静静听着，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色的物件，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哦？原来那条小龙是你？”

我探身去看石室外的两人。

一阵青光闪过，我透过石缝看清了他掌心的玉佩。

玄纹盘绕，边角缺了一块，正是我娘留我的传家玉佩！

五年前莫问天带着我们误入高级秘境，我用它救了一条濒死的小龙后，玉佩就不见了。

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银凌看见那玉佩，瞬间热泪盈眶，颤颤巍巍地迎上去，轻轻抚摸着它，眼里对莫问天的柔情更甚。

“你这般一说，我倒有些印象了。是有条银龙伤得极重，眼里那股韧劲儿，倒是和你现在一样。”

他顺着银凌的话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代入了那个 “恩人” 的角色。

我瞬间明白了。

难怪上一世银凌迟迟不化形，难怪在妖族进犯的紧要关头，她弃我而去。

也好。

她既心甘情愿认贼作父，我又何必戳破。

憋屈吗？自然是有的。

可比起上一世被龙尾扫入尸山血海的痛，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但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必须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