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冬天来得又早又急。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我的旧棉袄又短又薄，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

爸爸出长途车，一走就是半个月。

家里的米缸见了底，我靠着邻居张奶奶给的一点剩饭，勉强没饿死。

可我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晚上睡觉都觉得胃里在烧。

爸爸终于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我过得怎么样。

而是去看“生病”的楚楚姐。

楚楚姐只是有点咳嗽，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她说想吃城南那家新开的面包店里的奶油面包。

爸爸立刻掏出五块钱，塞给我。

“念念，跑一趟，给你姐姐买面包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城南，离我们家有一个小时的路。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也饿了。

可看到他小心翼翼给楚楚姐掖被角的侧脸，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抓着那张温热的十块钱，跑出了门。

寒风灌进我的脖子，我冷得直哆嗦。

街上的行人个个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只有我像个可怜的稻草人。

两个小时的路，我几乎是跑着去的。

因为我怕晚了，爸爸会生气。

面包店里暖烘烘的，全是甜腻的香气。

我使劲地吸着鼻子，感觉更饿了。

我把那张被手心捂出汗的五元钱递过去，换来两个香喷喷的奶油面包。

回来的路上，我再也忍不住了。

胃里的酸水不停地往上涌。

我看着纸袋里的面包，金黄色的外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我对自己说，就一小口，一小口就好。

我颤抖着手，从面包最边上的一个角，偷偷撕下来一小块。

小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我飞快地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品尝味道就咽了下去。

那一点点的甜，瞬间就消失了。

可我的心跳得飞快，像是做了天大的坏事。

我一路跑回家，把面包递给爸爸。

楚楚姐从床上坐起来，接过面包。

她只看了一眼，嘴巴就瘪了下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爸爸！你看！面包缺了一角！是妹妹偷吃了我的面包！”

她的哭声尖利又委屈。

爸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把锋利的刀。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把我整个人扇倒在地。

我的头撞在桌角，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手里的面包滚出好远，沾上了地上的灰。

他猩红着眼，指着我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天生就是贼骨头！跟你那个坐牢的妈一模一样！”

坐牢的妈……

贼骨头……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面包，吹掉上面的灰尘，然后轻声细语地哄着楚楚姐。

心里那点对“父爱”的微弱期盼，就像被他狠狠踩灭的烟头。

连最后一丝火星，都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