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如昼明显是想逃避。

「太晚了，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躺到床上，睡得很边上。

与我之间，像是隔了一条深深的天堑。

夜晚雷声很响，沈如昼睡得迷糊，竟用大手把我圈住，本能安抚：

「没事，兮瑶别怕，我在呢。」

“兮瑶”两字，像一道炸响的雷电，不仅劈在我的心口，更将沈如昼劈醒了。

沈如昼的身体僵了一瞬，又迅速将手从我腰上抽开。

暗色下，我紧闭双眼，直到听到一声很轻很小心的开门声。

我穿上鞋，自虐般地跟上去。

打开卧室一条缝，能看到沈如昼走到尽头，停在客房处。

他抬手想敲门，又硬生生克制住放下。

我很好奇，这一刻的沈如昼在想什么呢。

是担忧一门之隔害怕雷声的新欢，还是在想如何面对我这个突然复活的亡妻呢。

我假装若无其事，转身回房。

第二天醒来时，沈如昼正在阳台抽烟。

这个坏习惯是我刚死的时候染上的，那时的他太过痛苦，酒精烟草成了麻痹神经的工具，他说只有不清醒时，才能见到我。

后来许兮瑶出现后，他就没碰过。

他皱着眉头，烦躁地将额前碎片朝后拨。

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于我而言，有些陌生。

见我醒来，他慌乱地掐灭烟头，原地顿了一下，有些趔趄地朝我走来。

「悠然……」

他小心开口，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在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重逢的欢喜已经被昨夜的大雨浇得粉碎。

「悠然……」沈如昼情难自禁将我搂住，「对不起，昨天的事太突然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滚烫的泪滴在我的肩上。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再也不想任何人出事了。

「我们婚礼延到下周。你放心，我只把许兮瑶当做妹妹看。等给她安排好住处，我们就不会多联系了。」

看着沈如昼泛起水光的眼睛。

我的心说不清的酸胀，最终还是动摇地点了点头。

我十六岁认识沈如昼，到死亡，已经相恋十年，这沉甸甸的日子，又怎么说割舍就能割舍呢。

之后的几天，沈如昼把沈母送了回去，也没再关注许兮瑶。

这天他难得早下班。

我准备给他做点喜欢的饭菜，许兮瑶也来帮忙。

她主动又热心的样子，让我更加动摇。

这一世的我还活着，她也没有爱上沈如昼，就算沈如昼有什么，也只是一厢情愿。

就当大梦一场吧。

我自嘲一笑，将炒好的菜盛起来。

许兮瑶撒好调料端出来，沈如昼也到家了。

他带回了我最爱的百合，宛如前世的每个下班日子，搂住我，在我脸上留下一吻。

饭桌上，他笑着夸我手艺好。

可突然，许兮瑶呼吸变得急促，大口大口喘息着，手中筷子叮当落地。

她脸颊发红，骇人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脖颈。

「兮瑶！」

沈如昼猛地站起，脸色大变，慌乱将人扶住，「林悠然！你菜里加了花生？！」

「不会的……我和悠然姐说过我过敏……」

许兮瑶艰难吐出几个字。

「那厨房里那包加花生碎的调料算什么！」

沈如昼恶狠狠地盯着我，眼底满是怨愤，「兮瑶对花生严重过敏，你是不是故意的，以为加一点我就不会认为是你干的。

「林悠然，你不就是怪兮瑶毁了你婚礼嘛，这点小事要记恨到现在，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真是不认识你了。」

他字字珠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留下这句话，横抱起许兮瑶就往门外冲。

我呆愣在原地，回忆起刚才许兮瑶朝我的一瞥，那眼里，分明是得意和挑衅。

调料是她放的，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