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律师的通话很短，但我心里却有了底。

李律师是我大学时的学姐，现在是本市有名的婚姻法律师。她建议我，在摊牌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顾淮婚内出轨以及财产转移的证据。

挂了电话，我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在顾淮面前，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柔体贴。

他工作晚归，我给他留灯。他肠胃不适，我给他熬粥。他偶尔提起工作的烦恼，我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倾听，适时地给予安慰。

顾淮似乎很享受我这种状态。他大概觉得，前几天的“海腥味”事件，只是我一时的敏感，现在已经雨过天晴。

他甚至在一次晚饭后，搂着我说：「晚晚，还是家里好。有你真好。」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晓晓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顾淮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酒气也越来越重。他的手机，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

他会对着手机不自觉地微笑，那种温柔和宠溺，是我从未见过的。

有一次，我给他送去书房的茶，不小心瞥见他的电脑屏幕。他在看车。一辆红色的保时捷718，页面上显示着“已预订”。

我心头一跳。顾淮自己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沉稳低调，符合他的身份。这辆骚气的红色跑车，绝不是他的风格。

我很快就在苏晓晓的朋友圈里找到了答案。

她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今年的生日礼物，来得有点晚，但足够惊喜！感谢生命中遇到的贵人。」

照片的背景，正是保时捷4S店。虽然她给车标打了码，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红色。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点开了评论。

有人问：「晓晓，这是你男朋友送的吗？太壕了吧！」

苏晓晓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不是啦，是一个对我很好的长辈。」

长辈。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眼里。

顾淮只比苏晓晓大七岁。

我关掉手机，起身去了书房。顾淮不在，电脑还开着。我深吸一口气，坐在他的位置上。

他的邮箱是自动登录的。

我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了收件箱。搜索关键字：「保时捷」。

一封来自保时捷中心的购车合同赫然在列。购车人，是顾淮。车辆型号，718

Boxster。颜色，胭脂红。

价格，七十二万。

全款付清。

付款日期，就在三天前。

而我，昨天才问过他，能不能先预支二十万，我爸最近心脏不太好，医生建议做个搭桥手术。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他说：「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你爸那也不是急病，先吃药养养，等我这个项目回款了再说。」

资金周转不开。

我看着那份七十二万的购车合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迅速将合同邮件转发到我的私人邮箱，然后删除了已发送记录。

做完这一切，我开始翻看他的其他邮件。大部分是工作邮件，但我很快发现了一个名为「个人账单」的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两年所有的信用卡电子账单。

我一封封地看下去，触目惊心。

给苏晓晓买的奢侈品包包，香水，首饰，每一笔都清晰在目。

还有一笔消费，让我彻底愣住了。

消费地点：「汐语」餐厅。

消费时间：我的生日，晚上八点。

消费金额：1314元。

我的生日，是上个月的二十号。

那天，顾淮说公司有紧急会议，要开到很晚，让我不要等他。

我一个人，在家煮了一碗长寿面。晚上十一点，他才回来，带了一束玫瑰，对我说“老婆，生日快乐，对不起，太忙了”。

我当时还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他再忙也惦记着我。

原来，他的紧急会议，是在「汐语」餐厅，陪着苏晓晓，吃了一顿1314的“一生一世”套餐。

我盯着那张账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汐语」是会员制餐厅，不对外开放。而它的会员申请条件之一，就是必须在店内有过敏史记录的客人，才能获得优先办理资格。

这是一个非常奇葩的规定，但也是它高端和私密的象征。意味着，能进去的客人，都被餐厅认为是“自己人”，能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和隐私保护。

顾淮……他是什么时候成为「汐语」会员的？

我不敢想。

我只知道，那个他曾经因为一丝气味就避之不及的地方，如今成了他与另一个女人的爱巢。

而我，那个为了他的健康，连小鱼干都不敢在家里吃的女人，却连踏入那家餐厅的资格都没有。

我将所有有价值的账单都截了图，打包发给了李律师。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冰冷的皮质座椅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淮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悦。

「你怎么在用我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