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机解锁的界面，停留在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是一个兔子头像，备注是「晓晓」。

我点开，最新的聊天记录就在一小时前。

晓晓：「顾总，今天谢谢您陪我过生日，汐语的龙虾太好吃了！就是海风有点大，您回去没感冒吧？」

顾淮：「没事。你开心就好。生日快乐。」

晓-晓：「顾总您真好，不像我男朋友，连个像样的礼物都舍不得买。对了，您外套落我这儿了，明天给您带公司去。」

顾淮：「不用，扔了吧。」

扔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三把淬了毒的冰刀，直直插进我的心脏。

那件大衣，是我去年在他生日时，托人从意大利带回来的，花了我整整三个月的积蓄。他当时收到时，抱着我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原来，他身上那件，甚至不是我的那一件。他把我的爱意随手丢在家里，穿着另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去陪另一个女孩吹海风，吃海鲜。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因为他身上的一点海腥味，就几乎要疯了。

我慢慢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心脏被一片片凌迟。

「顾总，您太太泡的茶真好喝，是什么茶呀？」

「茉莉花茶，她就喜欢这些掉价的东西，你喜欢的话，我明天让助理给你送一盒顶级的金骏眉。」

「顾总，您的车好酷，我什么时候也能坐一次呀？」

「随时都可以。」

「顾总，您太太真幸福，有您这么完美的丈夫。」

后面，是顾淮发的一个“微笑”表情。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我想起大学时，顾淮第一次过敏发作。

我们去参加社团聚餐，上菜时有一盘椒盐虾，离他很远。他只是闻到了一点味道，就开始咳嗽，然后呼吸急促，脸上迅速起了大片的红疹。

我吓坏了，背着他一路狂奔到校医院。医生给他打了脱敏针，挂上吊瓶，才算抢救回来。

医生当时脸色凝重地告诉我：「他这是速发型超敏反应，非常危险，以后一定要让他远离一切海鲜，甚至是烹饪海鲜的环境，否则随时可能要命。」

从那天起，「海鲜」两个字，就成了我生活里的禁忌词。

我研究所有不含海鲜的菜谱，为他搭配一日三餐。我妈来看我，想给我炖个海带排骨汤，都被我严词拒绝。

有一次，我妈偷偷在厨房里处理了一条黄鱼，想给我补补身子。结果顾淮下班回来，刚进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当时脸色煞白，指着厨房的方向，对我吼：「林晚！你想让我死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家里不能有那东西！」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我妈吓得手足无措，一个劲地道歉，差点哭了。

我心里委屈，但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终究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后来，我妈再也没动过做海鲜的念头。

我以为，我是他生命的守护神。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脆弱的健康，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危险。

我以为，他离不开我。

可现在，这个需要我守护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孩，主动走进了那个对他而言最危险的地方。

他可以为苏晓晓的海鲜大餐一掷千金，却嫌弃我为他精心泡制的茉莉花茶“掉价”。

他可以陪苏晓晓在海边吹风，却对我妈无心带来的半点腥气大发雷霆。

原来不是他不能，只是看为谁。

我关掉手机，轻轻放回他身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走回卧室，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在他起床前准备好了早餐。小米粥，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

顾淮宿醉醒来，头疼欲裂。他喝着粥，随口问我：「昨天那件大衣呢？」

「送去干洗了，」我平静地回答，「沾了酒味，不好闻。」

他“嗯”了一声，没有怀疑。

吃完早餐，他去上班。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留下的空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做这些。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好一切。我放弃了我的事业，我的社交，我的人生，全部围绕着他转。

我以为这是爱。

现在才发现，这只是一场我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李律师吗？我是林晚。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