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个小时后，国防科技大学最大的礼堂，座无虚席。

台下，是全校的师生。他们的脸上，带着好奇、疑惑，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大新闻」的兴奋。

网络直播间里，更是涌入了数以百万计的网友。

「前排吃瓜！听说国防科大出了个毒贩的女儿，要被开除了？」

「真的假的？这种学校政审多严啊，怎么混进去的？」

「那个举报的女生好勇敢啊，叫李婷婷是吧？大义灭亲，佩服！」

「坐等官方通报，要是真的，必须严惩！」

弹幕里，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我和我妈，还有李婷婷，被安排坐在台下第一排。

我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妈却坐得笔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很凉，却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李婷婷坐在另一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她大概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很快，系主任走上台，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请上了马厅长。

马厅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走上发言台。他没有拿稿子，只是环视全场，然后对着话筒，沉声开口。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省公安厅厅长的身份，而是以一名老警察，一个牺牲战友的见证者的身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也传到了直播间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最近，网上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我校国防科技大学的学生，梁雨帆同学，她的父亲梁哲志，是一名毒贩。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是卑劣无耻的污蔑！」

台下一片哗然。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反转了？！」

「我就说嘛，国防科大怎么可能犯这种错！」

「那她爸到底是谁？」

李婷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死灰。

马厅长没有停顿，他的声音愈发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敬意。

「梁哲志，不是毒贩。他是我最好的兵，是云州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最优秀的卧底警察！」

「十五年前，他主动请缨，化名『山哥』，打入当时国内最大的贩毒集团『秃鹫』的内部。为了取得信任，他断绝了和家人朋友的一切联系，包括他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女儿。他住在最破旧的筒子楼里，和最凶残的亡命之徒称兄道弟。他亲眼看着身边的人吸毒致死，亲眼看着无数家庭因为毒品支离破碎，但他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邻居说他不务正业？没错，因为毒贩不需要上班！说他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没错，因为他身边全是亡命徒！说他身上有白粉？没错，那是他为了取信于毒贩，用面粉伪装的道具！」

马厅长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重。

台下，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残酷而悲壮的故事震惊了。

我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原来，这就是我父亲的过往。这就是我妈妈独自守护了十几年的秘密。

「整整十二年！他卧底了十二年！他给我们传回了无数份关键情报，我们根据他的情报，打掉了十七个制毒窝点，抓获了三百多名毒贩，缴获的毒品，数以吨计！他拯救了无数个即将被毒品毁灭的家庭！」

「三年前，在最后收网的『雷霆行动』中，为了保护人质，也为了保护另一名战友的卧底身份，梁哲志暴露了。他被穷凶极恶的毒贩捅了二十七刀，最后引爆了身上的炸弹，和毒枭头目同归于尽！」

「他牺牲的时候，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他甚至没能来得及再看一眼他的妻子和女儿！」

说到这里，马厅长这位钢铁汉子，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镜头，对着所有人怒吼：

「这样一位英雄！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是毒贩？！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中伤他的举报人，你的良心，在哪里？！」

全场死寂。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了三秒，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刷了起来。

「对不起！英雄！我们错了！」

「致敬！缉毒警察！致敬梁哲志烈士！」

「我哭了，真的哭了，原来我们安稳的生活，是有人在用生命守护！」

「那个举报人呢？滚出来道歉！」

「严惩造谣者！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马厅长走下台，来到我们面前。

他对着我妈，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双手扶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雨帆，你父亲，是真正的大英雄。你是英雄的女儿，我们整个公安系统，都为你感到骄傲。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一家人的付出！」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

我不是毒贩的女儿。

我是英雄的女儿！

我爸，他叫梁哲志。

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