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节假期，成了张昊一家的保护伞。

警方的调查被迫停滞，而他们，却开始了一场针对我的，疯狂的舆论绞杀。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我们共同的朋友圈，甚至是我和张昊的大学校友群，都成了他们泼脏水的战场。

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王秀莲亲自撰写，由张昊转发的一篇“小作文”。

那写得声情并茂，字字泣血。

标题是：《一个母亲的泣血自白：为了儿子的幸福，我错了吗？》里，王秀莲将那十八万八的性质，从“彩礼”，偷换概念成了我父亲给她的“封口费”。

她杜撰了一个让我如遭雷击的情节。

她说，我父亲，那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男人，在一个月前，曾偷偷带着我，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了“婚前基因缺陷筛查”。

而筛查的结果，是我，林薇，携带一种罕见的、会遗传给男性后代的隐性遗传病。

一旦我生下儿子，孩子有极大的概率活不过十岁。

王秀莲里写道：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林薇的父亲找到我，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把一张存了半辈子的养老金卡塞给我，里面是十八万八。他求我，求我看在张昊和薇薇五年感情的份上，收下这笔钱，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接受他这个‘有缺陷’的女儿。”

“他说，薇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张昊，如果这件事被张昊知道了，我们张家肯定不会要她了，那她这辈子就毁了！他这是在‘献祭’自己的养老金，为女儿换一个未来啊！”

“我当时心软了。我看着这个可怜的父亲，看着对一切毫不知情的薇薇，我答应了。我们一家人商量好，就假装这笔钱是彩礼，把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我们甚至用这笔钱给小莉买了辆车，就是为了做得更真，让薇薇相信这只是一般的彩礼，不会怀疑到自己的身体上。”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林薇的隐私和尊严！可我们没想到，她竟然会反咬一口，说我们只给了一万！她怎么能，怎么能把一个父亲伟大的爱，和我们全家人的善良，踩在脚下践踏呢？”

这篇毒汁写就的檄文，瞬间引爆了所有社群。

我从一个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身患“绝症”，靠父亲卖惨求情，还反过来污蔑婆家的，恶毒心机女。

所有的同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

“天啊，原来真相是这样！怪不得她要报警，是想毁掉证据吧！”

“张昊一家也太善良了吧，这都能忍？”

“林薇她爸也真是……为了女儿嫁出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扭曲的文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这时，父亲端着一杯热牛奶从房间出来，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薇薇，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说什么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父亲接过手机，逐字逐句地读着。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那张总是带着慈祥笑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机“啪”地一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爸！”

我惊叫一声，扑过去扶住他。

可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我疯了一样地拨打120，语无伦次地报出地址。

医院，急诊室。

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大门，像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刀子在凌迟我的神经。

终于，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看着我。

“病人是突发性脑溢血，暂时抢救过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家属，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准备一下病危通知书吧。”

我的指尖触碰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病危通知书”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我的眼，也烙穿了我的心。